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傅司礼的影子。
王秀兰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她屋里还亮着灯，推门进来。
“还不睡？明天还要去缝纫组帮忙呢。”
李娟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不着。”
王秀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了？”
“妈。”李娟忽然开口，“你说傅团长……会不会真的看上蔡素梅了？”
王秀兰的手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不服气。”李娟猛地坐起来，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她凭什么？一个乡下来的，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让傅团长那么上心？”
王秀兰看着女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眯起眼睛，缓缓道：“你不会是看上傅团长了吧？”
李娟的脸腾地红了：“我……我没有！”
“还说没有。”王秀兰冷笑一声，“你这点心思，当妈的看不出来？李娟啊李娟，你胆子倒是不小，连傅团长都敢惦记。”
李娟咬着嘴唇，半天才小声说：“周敏都能追他三年，我为什么不能试试？”
王秀兰没说话，眼珠子转了几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不是不行，但你得听我的。”
李娟立刻抬起头：“妈，你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但得看你肯不肯吃苦。”王秀兰压低声音，“傅团长这样的人，正面追是追不到的。你看周敏，条件比你好多了，追了三年有什么用？还不是连个正眼都得不到。”
“那怎么办？”
“得曲线救国。”王秀兰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你想想，傅团长为什么对蔡素梅那么上心？还不是因为那个孩子。男人嘛，心软得很，尤其是对小孩。你要是能讨那孩子的欢心，傅团长自然就会注意到你。”
李娟皱眉：“可是那孩子见了我就躲，上次我说她两句，她到现在还记着仇呢。”
“笨。”王秀兰戳了她脑门一下，“所以要先修复关系啊。你明天就去找岁岁，给她买点好吃的，跟她道歉，把关系缓和了。然后你就常去陪她玩，带她认字画画，时间长了，孩子哪记得那么多？”
李娟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行不行得试试才知道。”王秀兰站起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当是给自己找条后路。万一真成了，咱们家可就飞黄腾达了。”
李娟听了，心里那点火苗又旺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她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两块奶糖，揣在兜里，往蔡素梅那片巷子走。
远远地就看见岁岁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
李娟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岁岁。”
岁岁抬起头，看见她，小脸立刻警惕起来，往后缩了缩。
“别怕别怕。”李娟蹲下来，从兜里掏出奶糖，“表姨今天来是想跟你道歉的。上次表姨说话不好听，惹你不高兴了。这是赔罪的糖，你收下好不好？”
岁岁盯着那两块糖，小嘴抿得紧紧的，没动。
“你不要吗？”李娟继续笑着，“这可是供销社最好的奶糖，可甜了。表姨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岁岁摇摇头，小声说：“娘说了，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这不是别人，表姨是你亲戚啊。”李娟耐着性子，“一家人，不用那么见外。”
岁岁还是摇头，站起身就要往屋里跑。
李娟一把拉住她：“哎，你别走啊。表姨真的是来道歉的，你就原谅表姨一次好不好？”
“你弄疼我了！”岁岁挣扎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谁弄疼谁了？”
蔡素梅不知什么时候从巷口走了过来，脸色冷得吓人。
李娟吓得赶紧松开手，讪笑道：“素梅姐，我就是想跟岁岁玩玩……”
“玩？”蔡素梅走过来，把岁岁护在身后，“李娟，我女儿不是你能随便碰的。”
“我……我没别的意思……”
“你有什么意思我不管。”蔡素梅打断她，“但我警告你，离我女儿远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李娟被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盯得浑身发寒，支支吾吾了半天，转身就跑了。
回到家，她把今天的事跟王秀兰一说。
王秀兰气得直拍桌子：“这个蔡素梅，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不就是仗着傅团长撑腰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妈，那我还接着去吗？”李娟有些打退堂鼓。
“去！当然去！”王秀兰眼里闪着狠劲，“不过得换个法子。明着来不行，咱们就暗着来。”
“怎么暗着来？”
王秀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娟听完，脸上露出犹豫：“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王秀兰冷笑，“想要得到好东西，就得下狠心。你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就别想着攀高枝了。”
李娟咬了咬牙：“行，我听你的。”
又过了两天，岁岁跟虎子在院门口玩，忽然看见李娟又来了。
这回她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远远地站着，冲岁岁挥了挥手，然后就走了。
岁岁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可接下来的几天，李娟天天都会“路过”这里，有时候带着糖，有时候带着小玩具，远远地放在岁岁能看见的地方，然后就走。
岁岁虽然嘴上说不要，但眼睛还是会忍不住去看那些东西。
她毕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再懂事，面对糖果和玩具，也会动心。
这天傍晚，李娟又来了。
这回她带了个小布娃娃，穿着红色的小袄，扎着两个羊角辫，可爱极了。
岁岁看见了，眼睛都挪不开。
李娟笑着走过来，把布娃娃递给她：“岁岁，这个送给你。不要钱的，表姨自己做的。”
岁岁犹豫着，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拿着吧。”李娟温柔地说，“表姨知道上次惹你不高兴了，这是表姨的心意。你要是不收，表姨会难过的。”
岁岁看看布娃娃，又看看李娟，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表姨。”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