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姐看了她一眼：“厂里还没定。”
“我觉得，可以考考最复杂的中山装。”王秀兰故意提高了声音，“那玩意儿对尺寸要求高，最考验基本功。咱们组里，怕是没几个人能拿得下来吧？”
这话，明摆着就是冲着蔡素梅来的。
所有人都知道，蔡素梅虽然手快，但毕竟年轻，做的都是些简单的军装衬衣，从没碰过中山装那么复杂的活儿。
蔡素梅停下机器，抬起头，淡淡地看了王秀兰一眼。
“好啊。”她开口道，“就考中山装。”
王秀兰愣住了，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蔡素梅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同意考中山装。不过我有个条件，既然是考核，就得公平。从量体、画版到裁剪，必须全程公开，让大家伙都看着，省得到时候有人做了手脚，还倒打一耙。”
她这话，直接把王秀兰想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路给堵死了。
王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蔡素梅微微一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舅妈，你觉得呢？”
被她当众将了一军，王秀兰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牙道：“行！公开就公开！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蔡素梅回到座位上，重新踩起缝纫机，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想要验证傅司礼和岁岁的关系，或许，得从血缘上找证据。
试探一下也可以找，不急于一时。
……
李娟自从那天被傅司礼当众训斥后，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本该是愤怒的，怨恨的。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傅司礼冰冷的言辞，而是他那张轮廓分明、英挺逼人的脸。
他站在那里，一身军装笔挺，肩宽腰窄，通身的气派是她从未在任何男人身上见过的。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寒潭，看她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妈，你说……傅团长为什么还不结婚啊？”晚上，李娟一边心不在焉地绕着自己的辫子，一边问正在纳鞋底的王秀兰。
王秀兰眼皮都没抬：“那种人，天上的鹰，能看上咱们地上这些麻雀？你少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哪有动心思！”李娟脸一红，嘴硬道，“我就是好奇。他长得那么好看，职位又高，大院里想嫁给他的姑娘能从东头排到西头，他怎么就一个都看不上？”
王秀兰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精明地打量着女儿：“你今天不对劲。说，是不是又去那边晃悠了？”
李娟眼神躲闪：“我就是路过。”
“路过？”王秀兰冷笑一声，“你那点心思，瞒得过我？我告诉你，傅司礼这块骨头，硬得很，不好啃。你看周家那姑娘，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追了三年，傅司礼正眼瞧过她一眼吗？”
李娟不服气地嘟囔：“周敏那是没用对法子。你看蔡素梅，不就让他另眼相看了？”
这话像是点燃了王秀兰心里的火药桶。她把鞋底重重往桌上一拍：“她那是另眼相看吗？那是下贱！用孩子当钩子，不知廉耻地往上贴！傅团长那是被她蒙蔽了！”
嘴上虽然这么骂，王秀兰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傅司礼这棵大树，要是真能靠上，别说一个蔡素梅，就是十个蔡素梅也得靠边站。
她女儿虽然比不上周敏家世好，但胜在年轻，又跟蔡素梅有这么一层亲戚关系，要是操作得当……
“行了，”王秀兰压下心里的盘算，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别想那些没用的。你现在要做的，是让你爸高兴，让你自己在缝纫组站稳脚跟。至于傅团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像猫抓一样。
她越是被警告，就越是想去靠近，想去看看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接下来的几天，李娟像是着了魔，总找各种借口往大院西北角跑。
今天说去帮王秀兰送个东西，明天说去找相熟的姐妹聊天，路线却总是不偏不倚地要经过蔡素梅那间破屋。
这天下午，她又“路过”了。
远远地，她就看见蔡素梅的院门口围着几个人。她心里一喜，以为又是谁在找蔡素梅的麻烦，赶紧凑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不是吵架。
傅司礼站在矮墙边，身姿挺拔如松。他身边，是他的警卫员小张，手里提着个工具箱。而蔡素梅，正站在梯子上，费力地往屋顶上铺着什么。
“你下来，我来。”傅司礼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蔡素梅似乎犹豫了一下：“不用，我马上就好了。”
“听话。”
只有两个字，蔡素梅竟真的从梯子上下来了。
傅司礼看都没看旁边的小张，自己接过锤子和油毡布，三两下就爬上了梯子。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下就将那块松动的油毡布铺平、钉好，比蔡素梅先前忙活半天都有用。
岁岁在旁边拍着小手，仰着脸，满眼崇拜：“傅叔叔好厉害！”
傅司礼从梯子上下来，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岁岁的头，那动作，温柔得让李娟刺眼。
他转头看向蔡素梅，眉头微皱：“以后这种活，让小张来做。你一个女人，摔下来怎么办？”
那语气里的责备，听在李娟耳朵里，却无端地品出了一丝亲昵和关心。
蔡素梅低着头，小声道：“不想总麻烦你们。”
“这不是麻烦。”傅司礼看着她，黑眸深邃，“照顾好你们母女，是我应该做的。”
李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男人，这个大院里所有姑娘都梦寐以求的男人，要对蔡素梅这么好？
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还带着个父不详的拖油瓶！她有什么资格得到傅司礼的特殊对待？
他给她修屋顶，给她送吃的，帮她教孩子，甚至为了她，不惜得罪周家，公然贴出公告！
李娟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蔡素梅那张清秀却平静的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不就是仗着自己长了张狐媚脸，会装可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