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岗哨卫兵手中的枪口微微下沉，眼神锐利地盯着突然走近的母女。
蔡素梅站定，不卑不亢地迎上卫兵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同志你好，我找林卫国副处长。我是他的外甥女，蔡素梅。”
卫兵愣了一下，狐疑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需要去核实。”卫兵没有立刻放行，转身走回岗哨亭打起了电话。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军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大院里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国字脸，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肃，肩章上分明挂着副团级军衔。
他就是林卫国，军区后勤处副处长。
林卫国走到门口，视线落在蔡素梅身上，带着一丝困惑与审慎：“你……就是蔡素梅？你说你是我妹妹林卫红的女儿？”
蔡素梅看到他，鼻头莫名一酸，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在作祟。
她强忍着，点了点头，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舅舅，我娘是林卫红。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
“卫红……”
听到这个名字，林卫国严肃的表情瞬间被打破，他瞳孔猛地一缩，快步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蔡素梅的脸。
那双眼睛，那倔强的嘴角，分明和他早逝的妹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太像了……”林卫国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泛红，声音也软了下来，“你……真的是素梅。快，快跟舅舅回家。”
他伸手想去接蔡素梅怀里的岁岁，岁岁却怕生地往蔡素梅怀里缩了缩。
林卫国这才注意到这个小不点，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他领着蔡素梅母女穿过大院，回到自家的小楼。
一进门，林卫国就倒了杯热水递给她，让她在客厅的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沉沉。
“素梅，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蔡长福他……待你如何？”林卫国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和担忧。
当年妹妹执意要嫁，他拦不住，兄妹俩为此决裂。可妹妹死后，他不是没想过去看看外甥女，只是每次都被蔡长福以各种理由挡了回来，说孩子过得很好。
他一个常年在外跑物资、管后勤的军人，终究还是没能把妹妹留下的孩子护在身边。
蔡素梅捧着温热的水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底的冷意。
“家里闹饥荒，已经很久没有粮食了。我爹……他……”她没有说下去，只这一句，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林卫国心里一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就知道，蔡长福那样的无赖，怎么可能善待他妹妹留下的骨肉！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一直安静地躲在蔡素梅身后的岁岁身上，眉头紧锁，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这孩子是……？素梅，你成家了？你丈夫呢？他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跑这么远？”
蔡素梅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抱着岁岁的手紧了紧，脸上浮现出一抹苍白和难堪。
她低声说：“我……我没成家。岁岁她……是个意外。”
一句话，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卫国震惊地看着她，一个未婚的姑娘，带着一个孩子，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那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的！
蔡素梅没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抬起头，红着眼圈继续道：“舅舅，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来投奔您。我刚下车就遇到人贩子，孩子差点就被抢走幸好有位团长出手相助，不然我……”
“什么？人贩子？！”
林卫国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无法无天！”
他看着眼前孤苦无依的外甥女和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被疼惜与怒火冲散。
那是他亲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如今竟被逼到这步田地！
“别怕！”林卫国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说这么多了，以后，你们就住在舅舅这里！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欺负你们母女！”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得体，身段丰腴的中年女人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走了进来。
女人看到屋里的陌生母女，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堆起热情的笑容：“卫国，你回来了。哎呀，这两位是……？”
她便是林卫国的续弦妻子，王秀兰。
跟在她身后的少女则是她与前夫所生的女儿李娟，她看着蔡素梅母女那一身破烂衣裳，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和嫌弃。
林卫国起身介绍道：“秀兰，我跟你提过的，我妹妹卫红的女儿，素梅。这是她的孩子，岁岁。”
他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从今天起，她们就跟我们一起住。”
王秀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一起住？这个家里总共就这么点地方，突然多了两张嘴，还是两个拖油瓶？
但她极有城府，立刻恢复了热情周到的模样，拉着蔡素梅的手，亲热地说：“哎呀，原来是素梅啊，真是稀客！快坐快坐，别站着。瞧这孩子，长得真俊。只是……怎么这么突然就过来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问题看似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打探虚实。
没等蔡素梅回答，一旁的李娟就撇了撇嘴，娇声说道：“娘，咱们家就两间卧室，她们来了住哪儿啊？总不能让爸睡客厅吧？”
这话直接将最现实的难题摆在了台面上。
“娟儿，怎么跟你素梅姐说话呢！”王秀兰佯装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看似在训斥，实则眼底带着一丝赞许。
她转过头，继续对蔡素梅笑得和善：“你别听娟儿胡说，不是还有个堆杂物的房间吗，收拾收拾也能住人，你林叔叔的外甥女，就是咱们的亲人，就是在挤，我搬去住那儿，也不能让人受委屈啊！”
话锋一转，她又故作关切地问道：“对了，素梅啊，你这一个人带着孩子，多不容易。孩子的爹呢？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是不是工作太忙走不开？”
蔡素梅就知道，这种对她没什么好感的人，说话做事只会夹枪带棒。
她没什么好说的，只能保持沉默。
林卫国脸也知道妻子的脾性，面色一沉，对着王秀兰和李娟说道：“行了！素梅一路奔波，累坏了。家里的事、住处安置，我来全权安排。秀兰，你先去收拾一下后院那间闲置小偏屋，住什么杂物间，把我看得这么没本事？让她们母女暂时住下。晚饭多做点好吃的。”
王秀兰听了，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憋着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好，我这就去。”
她拉着不情不愿的李娟转身走向厨房，母女俩交换了一个充满算计和怨毒的眼神。
这个家，看来是没法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