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易中海又看了一眼鬼市的方向,“别耽搁了,赶紧往回走。天亮前必须进城。”
十几个人不敢久留,拎着各自的粮食,排成一列,沿着来时的土路,快速往回走。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路面一片昏暗,只能靠隐约的轮廓辨认方向。
每个人都走得很急,脚步踏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绷着一根弦——鬼市附近向来不太平,深夜带着粮食离开,是最容易被盯上的时候。
卫辰走在队伍中间,忽然放慢了脚步。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无声地蔓延向四周的黑暗。
片刻后,他的感知捕捉到了几处异动。路边那丛枯黄的灌木后面,有两个人伏着,一动不动,像是猎食的野兽。前方的墙角阴影里,蹲着三个人,手里攥着木棍,正朝队伍的方向窥探。左边那条岔路的暗处,还有两个人影,正悄悄地移动着位置。
一共三波劫匪,埋伏在返程的路线上。卫辰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但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些,让自己保持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提醒任何人。他知道,以院里这些人现在的状态,一旦知道路上有劫匪,必然会慌乱,反而更容易出事。他只需要确保这些人不会动手就行。
他走在队伍末尾,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三波劫匪的位置牢牢锁定。他步伐平稳,呼吸均匀,看上去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低着头赶路。但他的感官已经提升到极致——风中的每一个响动,暗处的每一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第一波劫匪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两个人。他们看到这支十二人的队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伏在那里,似乎在掂量着人数和实力。卫辰的精神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内心的犹豫。
十二个人,全是壮年男性,手里都拿着棍棒、柴刀之类的家伙,个个包裹严实,警觉地前后张望。这种阵容,不是轻易能啃下来的。那两个人伏了片刻,最终还是缩了回去,没有动手。
第二波劫匪在前方墙角,三个人,手里攥着木棍。他们也在观望。当队伍走近时,易中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低声说:“前面好像有人。”
队伍立刻停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攥紧了手中的家伙。刘海中从腰间抽出柴刀,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那片阴影。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那墙角的三个人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十二个人停步,摆出防御姿态,个个手持器械,目光警觉。他们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退去了。没有动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易中海等了一会儿,确认前方没有动静,才低声说:“走,快走。”
队伍重新启动,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卫辰依然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精神力继续笼罩着周围。第三波劫匪在左侧岔路的暗处,两个人。他们也看到了这支队伍,也看到了那十二个人手里明晃晃的家伙,最终选择了放弃。没有动手,没有跟踪,只是伏在那里,目送着队伍走过,消失在夜色中。
这也是为什么易中海要集中院子里的人一起来的原因。这时候劫匪大多是饿不行的一般人,一般人不会多,他们十几个人,吓也把他们吓退了!
卫辰收回了精神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跟着队伍,快步朝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鬼市方向那一股混杂的、复杂的气味,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的路越来越暗,越来越静,但每一个人的脚步都没有停。
十二个人,像十二只衔着食物的蚂蚁,在黑暗中排成一线,快步爬向那个属于他们的巢穴。没有人知道,这一路上,曾经有三双眼睛、三波埋伏,盯上了他们手中的粮食。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在卫辰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影。他的眼神沉静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队伍一路快步走了将近一个钟头,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胡同口。易中海在胡同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压低声音说:“到了,都平安回来了。各自回家,别声张,明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众人纷纷点头,拎着各自的口袋,鱼贯走入胡同。推开四合院的大门时,院子里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各家的门帘陆续被掀开,有人探头出来张望,看到自己家的人回来了,才松了一口气,缩回屋里。
卫辰最后一个进门,反手轻轻合上门闩。他没有回东跨院,而是先去了后院李奶奶家。李奶奶还没有睡,一直坐在桌边等着。看到他进门,她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回来了?买着了吗?”
卫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十斤玉米糁:“李奶奶,这是您的。不多,先应应急,过几天我再想办法。”
李奶奶接过那袋玉米糁,打开看了一眼,是上好的玉米糁,不是棒子面!她眼眶红了:“好,好,够了,够了。卫辰,难为你了。”
“您早点歇着,别熬着了。”卫辰说完,转身出门,又去了中院刘婶家。
刘婶家的灯也还亮着。她坐在炕沿上,两个孩子已经睡了,但她就着灯光,一直等着。卫辰进门,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十斤玉米糁:“刘婶,这是您的。明天先给孩子熬点粥吃,别让他们饿着。”
刘婶接过那袋玉米糁,双手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卫辰……婶子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您别客气。”卫辰说完,转身走出门,回到东跨院。
卫辰推开东跨院的门时,屋里的灯还亮着。王秀兰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反复擦着桌角,像是要把那层旧漆擦出光来。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卫辰,绷着的肩膀才松下来。
“回来了?”她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妈。”卫辰把肩上的布袋放在桌上,“买了二十斤玉米糁,给李奶奶和刘婶家也代买了十斤,已经给他们送去了。”
王秀兰看了一眼那袋玉米糁,没有去接,先拉过儿子的手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确认没有伤,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非去凑那个热闹。咱家又不缺粮,你去干什么?我听说那鬼市乱得很,隔三差五就有人被打劫,上个月还有人因为抢粮被活活打死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妈,没事。”卫辰在凳子上坐下,“我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般人近不了我的身。再说我也不是常去,就偶尔跟着院里人去看看,要不显得咱家太特殊了。”
王秀兰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主意就正,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灶台前端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喝点水。下回要去,提前跟我说一声,别让我一个人在家里担惊受怕。”
“知道了,妈。”卫辰端起碗喝了一口。
王秀兰看了一眼桌上那袋玉米糁:“你给李奶奶和刘婶家都送了?”
“嗯,各十斤。”卫辰说,“李奶奶一个人带着小石头过日子,刘婶那边两个孩子,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王秀兰点了点头:“你做得对。都是一个院里的,很何况咱们还是干亲戚,能伸把手就伸把手。不过你自己也得留点,别都送出去了。”她顿了顿,又说,“咱院里那菜地,长得可真好。这年月,能种出那么好的菜,不容易。比咱院里的强多了。”
娘儿俩聊了会儿,才各回各屋。
卫辰把那袋还剩的二十斤的玉米糁放厨房屋角的米缸旁边。
回到他的卧室关上门,脱下外套,坐回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闭上眼,闪身再次沉入那片属于他的广袤天地中。
窗外,夜色正深。四合院像一头疲惫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城市的腹地中。家家户户都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那些灯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像是无数只在饥饿中挣扎着不肯熄灭的眼睛。而那袋沉甸甸的玉米糁,就放在卫辰屋角的米缸旁边,像一块沉默而结实的石头,压住了这个夜晚最深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