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辰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带着卫峰进了东跨院。一进小院,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院子虽然不小,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角落里的几盆耐寒植物依旧透着绿意。正屋窗户擦得明亮,透着温暖的灯光。
听到动静,王秀兰和卫苒迎了出来。
“峰子来啦!快进屋快进屋!” 王秀兰满脸笑容,上前就要接卫峰手里的网兜,里面装着他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二婶,我自己来,自己来!” 卫峰连忙躲开,不好意思让姑姑动手。
“哥!” 卫苒也甜甜地叫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堂哥。
“婶儿,苒苒。” 卫峰憨厚地笑着,走进屋里。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来,但再次踏入这个整洁、温暖、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和屋子,他依然感到一种震撼和安心。
对比老家那昏暗破旧的土坯房,这里简直就是天堂。独门独院,清静;屋子亮堂,干净;二婶和表妹热情,亲切。这一切,都是堂弟卫辰挣来的。他心里对卫辰的感激和佩服,又深了一层。
“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喝口水。” 王秀兰忙不迭地给卫峰倒水,又对卫辰说,“辰儿,带你哥去正屋的西房看看,床铺我都收拾好了。”
卫辰领着卫峰来到正房西屋。这里原本就是一个房间,床桌齐全,只是平时没人住就堆了些杂物,如今被王秀兰精心收拾出来,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虽然都是半旧的,但洗得发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窗户也擦过了,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峰哥,以后这就是你的屋。厂里宿舍休息不好就回来住,星期天不回家也都回来!” 卫辰说道。
卫峰看着这整洁的房间,眼睛有些发涩。从小到大,他都是跟弟弟挤一铺炕,从来没想过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辰子,姑……这……这太好了!我……我真不知道说啥好……” 他搓着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自家人,说啥外道话。” 王秀兰笑着打断他,“你就安心住着。上班近,回来吃饭也方便。缺啥少啥就跟二婶说。”
“哎!” 卫峰重重地点头,心里暖流涌动。这份亲情和照顾,比什么都珍贵。
安顿好行李,王秀兰便开始张罗晚饭。为了欢迎卫峰,她特意做了几个好菜:一盘葱炒鸡蛋,金黄油亮;一碗白菜炖豆腐,里面还切了几片腊肉;主食是二合面馒头,还熬了一锅稠稠的玉米碴子粥。这在平时,已经是相当丰盛的一餐了。
饭菜上桌,香气四溢。四人围坐,灯光昏黄,却格外温馨。王秀兰不停地给卫峰夹菜:“峰子,多吃点,厂里干活累,得吃好。你看你,才一星期,好像就瘦了。”
“婶儿,我没瘦,还觉得壮实了呢!” 卫峰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厂里食堂伙食不错,比家里油水足。就是……就是没婶儿做的好吃!” 他憨笑着补充了一句。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卫苒叽叽喳喳地问着厂里的事情,卫峰也乐得跟这个活泼的妹妹分享新鲜见闻,虽然翻来覆去就是车间、机器、师傅、工友那些事,但卫苒听得津津有味。
饭桌上,卫辰也简单问了问卫峰这一周的具体情况,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比如跟师傅学艺要眼勤手勤嘴勤但话不能多,跟工友相处要实在但不能傻实在,遇到问题解决不了可以回来商量等等。卫峰都一一认真记下。
这温馨的一幕,与院里其他人家或羡慕、或嫉妒、或失落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四合院的各个角落:卫辰的堂哥卫峰,正式在红星轧钢厂上班了,成了正经的工人,今晚还住进了卫辰家,看样子是要常住了。
最后一点侥幸的火焰,也被这铁一般的事实浇灭了。那些曾经心怀幻想、试图从卫辰这里“分一杯羹”的人家,此刻只剩下满心的酸意和无可奈何的认命。
贾家,气氛压抑。晚饭依旧是稀粥咸菜。贾东旭闷头喝着粥,脸色阴沉。贾张氏一边喂棒梗,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学徒工吗?还是乡下来的!我看他能干多久!得意什么!”
秦淮茹默默吃饭,没有说话。她想起了自己下午在水池边看到卫峰时的样子,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属于有正经工作的踏实和希望,是她丈夫贾东旭身上早已消失,也是她内心深处无比渴望却遥不可及的东西。她偷偷看了一眼埋头喝粥的丈夫,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一大爷那边,恐怕也没什么指望了。
果然,没过多久,易中海背着手,踱着方步来到了贾家。贾东旭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起身:“师父,您来了?吃过了吗?要不要……”
“吃过了。” 易中海摆摆手,在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遗憾和无奈的表情,“东旭啊,你托我的事,我问过卫辰了。”
贾东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易中海:“师父,他……他怎么说?”
秦淮茹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起了耳朵。
易中海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唉,那小子……主意正得很。他说名额只有一个,已经给他堂哥用了,手续都办完了,厂里登记在册,改不了。
还说他就是个小干事,没权力安排工作。我跟他讲道理,说院里邻居困难,要互相帮助,可他……油盐不进啊。” 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种“尽力了但没办法”的惋惜和一丝对卫辰“不顾邻里情分”的不满。
贾东旭眼神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半晌没说话。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师父……让您费心了……” 贾东旭声音干涩。他还能说什么?怪师父没尽力?易中海确实去问了。怪卫辰不给面子?人家理由充分,名额给亲戚,天经地义。
“东旭啊,你也别太灰心。” 易中海拍拍他的肩膀,用安慰的语气说道,“这次是没赶上机会。你还年轻,在厂里好好干,争取早点晋级,工资高了,家里也能宽裕些。淮茹这边……再慢慢想办法,看看街道有没有什么临时工的活儿。日子总得过下去。”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安抚了贾东旭,又暗示了未来的“希望”,还把贾家的困境轻描淡写地归咎于“没赶上机会”和“慢慢想办法”。
贾东旭木然地点点头。晋级?谈何容易。他卡在一级工上好几年了,技术没长进,人缘也一般。街道临时工?那都是些又累钱又少的活,还不稳定。
易中海又安慰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走出贾家房门,背对着贾家那昏黄的灯光,易中海的脸上那遗憾和无奈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满意。
没办成,正好。贾家还得靠他接济,贾东旭还得仰仗他这个师父。秦淮茹转不了户口,就永远是贾家的“短板”,需要依附于他易中海提供的些许帮助。
这种掌控感,这种被需要、被尊重的感觉,才是他真正看重的。至于贾家的困难?在他看来,只要饿不死,有点困难才好,才好拿捏。
中院另一侧,刘海中家。刘海中正在喝闷酒,二大妈在一旁数落二儿子刘光天:“你看看人家!同样是没工作的,人家卫辰就能把乡下堂哥弄进轧钢厂!你呢?整天就知道瞎晃荡!你爸还是院里二大爷呢,有什么用!”
刘光天不服气地顶嘴:“那能怪我吗?人家卫辰有本事!我爸……”
“闭嘴!”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酒盅都跳了一下,他胖脸通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气,“你还有脸说!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从明天起,给我去街道排队去!再找不到活干,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把在卫辰那里受的气,和对儿子不争气的失望,一股脑发泄出来。
刘光天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心里却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卫峰,乃至卫辰,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怨气。凭什么?
前院阎家,阎埠贵听着三大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卫峰住进东跨院、俨然成了城里工人的事,心里像是打翻了调料铺,五味杂陈。
他推了推眼镜,叹道:“唉,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算计来算计去,不如人家有个好亲戚。”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的酸味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彻底死心了,但也更加认定,卫辰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以后只能交好,不能得罪。那点肉……得想办法尽快落实,把关系维系住。
夜色渐深,四合院重归宁静。东跨院里,卫峰躺在属于自己的、干净温暖的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久久无法入睡。
这一周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巨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严厉的师傅,陌生的工友,食堂的饭菜,拥挤的宿舍……还有此刻,在堂弟家,二婶还专门给自己收拾出来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
这一切,都像梦一样,却又如此真实。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堂弟卫辰。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学好技术,不辜负辰子和姑姑的期望,也要在这座城市里,扎下自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