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警署的大院里,风刮过警徽的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
宋子杰那句“但愿你说到做到”,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空气里。
他没再看宋子豪一眼,目光掠过那一瞬间,满是厌弃和疏离,仿佛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只是个沾了满身污秽、不配和他站在同一片阳光下的陌生人。
下一秒,宋子杰猛地转过身。
一身笔挺的警服,衬得他脊背挺得像杆标枪。脚步利落又决绝,大步朝着警署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场兄弟间的对峙,不过是在面对一个毫无相干的路人。
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宋子豪心里像被一块湿冷的棉絮堵着,闷得发慌。
他嘴角勉强勾着的那点笑意,一点点垮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愧疚、无奈、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百般情绪搅在一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也没资格去追。
亏欠了这么多年,弟弟不肯原谅他,也是应该的。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方才捐赠仪式上的掌声、闪光灯、记者的追问,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只剩下尴尬又压抑的沉默,连风刮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祁毅、明楼、左蓝、田雨几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先开口。毕竟是人家兄弟间的事,外人不好过多掺和。
就在这一片沉寂里,一道格外清冷,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语气干脆,没有半点拐弯抹角,直白得让人猝不及防。
“要不要我揍他一顿?”
这话一落,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祁毅先是一怔,下意识皱了皱眉,随即循声转头望去。
明楼也微微侧目,镜片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只见燕双鹰独自站在几步开外,身姿挺拔得像一杆标枪。一身黑色长风衣被风轻轻拂动,平日里总是眉眼冷峻、沉默寡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向来不爱多话,执行任务时雷厉风行,私下里更是惜字如金,永远是一副高冷扮酷的模样。谁能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祁毅转头看向身旁的明楼,两人四目相对,看清彼此眼底的神色,不约而同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还勾起一抹无奈又觉得好笑的弧度。
这燕双鹰,平日里闷不吭声,一开口倒是语出惊人。
而一旁的宋子豪,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慌了神。
他可是亲眼见过燕双鹰的身手。
干净、利落、狠辣,出手从不含糊。对付几个混混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真要是动起手,宋子杰一个普通警员,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这里可是西九龙警署门口,到处都是警员,还有没撤完的媒体记者。
真要是在这动手打了警察,后果不堪设想。
不光宋子杰会出事,他自己脱不了干系,就连祁毅和新恒达集团,都会被卷入天大的麻烦里。
一念及此,宋子豪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上前几步,对着祁毅和明楼连连拱手,语气急切又慌乱,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王老板,明先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子杰他就是性子太倔,认死理,说话不过脑子,他没有半点恶意,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
“求两位千万别往心里去,更不要为难他,他年轻气盛,不懂变通,我替他给各位赔不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满脸愧疚,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后背都有些发凉。
一边是他亏欠半生、怎么都弥补不了的亲弟弟,一边是给了他新生、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老板。他夹在中间,半点不敢马虎,生怕燕双鹰一时动了真格,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祁毅看着他紧张得额头冒汗、手足无措的模样,连忙摆了摆手,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又温和,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子豪,你别这么紧张,也用不着一直道歉,这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鹰哥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他就是随口开了句玩笑,当不得真。”
“咱们做事有规矩,真要动手,也绝不会选在警署门口,平白给自己惹麻烦,这点分寸,他比谁都清楚。”
说着,祁毅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燕双鹰,故意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不过说真的,能让向来不苟言笑、半句多余话都没有的鹰哥,主动开口开句玩笑,看来宋子杰那小子,是真的有点欠揍啊。”
燕双鹰闻言,只是淡淡瞥了这边一眼,眼神依旧清冷,没再接话,瞬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默冷峻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句直白的戏言,根本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高冷范儿拿捏得丝毫不差。
宋子豪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站在一旁,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玩笑归玩笑,正事半点耽误不得。
祁毅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眼神锐利,看向燕双鹰。
眼下针对尊尼汪的收网计划,才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分心。
“鹰哥,晚上和尊尼汪的军火交易,按原计划进行,一切就拜托你了。”
“记住,全程稳住对方,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更不能提前暴露我们的意图,等最佳时机再行动。”
燕双鹰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低沉,语气笃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老板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他本就不善言辞,交代完关键事宜,对着祁毅和明楼微微示意,算是打过招呼,转身便快步离开。
身姿挺拔,步履匆匆,直奔交易筹备地点,没有半点耽搁。
解决完燕双鹰这边,祁毅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段鹏,眼神愈发严肃,语气沉稳地下达指令。
“段鹏,你带着精锐人手,提前两个小时,秘密赶往交易地点。”
“周边所有路口、楼顶、死角、撤退路线,全部布控,所有人全程隐蔽,不准露出任何踪迹,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让尊尼汪察觉到异常。”
“等燕双鹰那边发出动手信号,你们立刻合围,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全场,不准给尊尼汪和他的心腹留下任何反抗、逃跑的机会,务必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段鹏瞬间挺直身躯,神情肃穆,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领命之后,当即转身,朝着等候在一旁的精锐战士示意,一行人迅速撤离现场,脚步轻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角,提前去交易地点布置埋伏。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随行的人手,一下子少了大半。
祁毅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钱伯钧,以及十来名从1950年代跨越时空而来的精锐战士。
晚上还有一场筹备已久的商界晚宴,需要他和明楼、宋子豪一同出席应酬。
那场晚宴,看似是商界人脉拉拢,实则是掩盖今晚收网行动的烟雾弹,必须出席,而且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晚宴现场名流云集,鱼龙混杂,安保工作是重中之重。
可眼下剩下的这点人手,既要负责晚宴外围的警戒布防,又要兼顾场内的贴身安保,实在是捉襟见肘,根本不够调配,很容易出现疏漏。
明楼一直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周遭情况,一眼就看穿了祁毅的顾虑。
他微微侧身,凑近祁毅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平缓地开口提议。
“老板,晚宴安保人手不足,硬撑着不是办法,反而容易出问题,我这里有个合适的人选,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祁毅挑眉,转头看向明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明大哥说的是谁?”
“王建军那帮退伍老兵。”明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丝缜密的算计,语气依旧平静。
“他们本就是行伍出身,受过专业训练,身手、纪律性、忠诚度,全都没得说,远比临时找来的安保人员靠谱百倍。”
“之前咱们把他们安顿在港岛,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启用,眼下晚宴安保缺人,正好让他们顶上,再合适不过。”
“再者,这帮人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心里最惦记的就是老家的家人,一直心存顾虑。”
“你若是能借机亲自安抚,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彻底安心,日后必定对你死心塌地,忠心耿耿,成为咱们最可靠的力量,比单纯调配人手,要稳妥得多。”
祁毅眼睛瞬间一亮,刚要应下,眉头又紧跟着皱了起来,压低声音回问,语气里满是顾虑。
“明大哥,我不是没想过他们,可你想过没有,王建军他们的身份根本经不起查,都是黑户,没有港岛合法身份。”
“今晚晚宴到场的都是商界名流、警署相关人士,万一被人盯上,查他们的底细,身份问题一旦暴露,咱们后续所有计划都会受影响,麻烦就大了。”
明楼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语气从容,丝毫没有慌乱。
“这个问题,我早就替你考虑周全了,你完全不用担心。”
祁毅看向他,等着后续的话。
“今天早上,我已经接触了一个人,道上都称他文哥,此人手里握着一家信一安保公司,是港岛为数不多,有正规持枪牌照、和警队有长期合作关系,还拥有资深专业保镖团队的正规安保公司。”
“牌照、人脉、专业资质,这三样,正是我最看重的,文哥也已经松口,愿意和我们合作。”
祁毅闻言,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依旧追问:“这和王建军他们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文哥已经答应,晚上会亲自带公司的核心安保团队,前往晚宴现场,一来是帮忙坐镇,二来也是看看王建军这帮老兵的身手和实力。”
“今晚晚宴的安保,就让信一安保的人,和王建军他们搭配着来,有正规安保公司做掩护,根本不会有人去查底下安保人员的身份。”
明楼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继续说道:“等今晚晚宴结束,咱们就可以和文哥签合同,把信一安保彻底纳入旗下。”
“老板你别忘了,今晚咱们就要对尊尼汪动手,等明天整个港岛都知道,连尊尼汪这样的帮派大佬都被绑票、栽了跟头,到时候港岛所有商界大佬、富豪家族,都会人人自危。”
“到那个时候,有正规牌照、有实力、和警队有关系的安保公司,会有多抢手、多红火,不用我多说你也清楚。”
说到这里,明楼语气放缓,彻底打消祁毅的顾虑。
“以你现在新恒达集团老板的身份,再加上信一安保这块招牌,给王建军他们弄几套港岛合法身份证、居民证明,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后续你就算再从内地招退伍兵过来,只要操作得当,身份、资质、备案所有问题,都能通过信一安保合规解决,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祁毅听完,彻底放下心来,看向明楼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还是明大哥考虑得周全,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我这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那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去找王建军,先安抚好他们,晚上配合信一安保的人做好安保工作。”
明楼微微点头:“你放心去,文哥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不会出任何岔子。”
按照之前的安排,王建军带着一众退伍老兵,暂时住在浅水湾半山别墅旁的一栋三层小楼里。
这栋楼是祁毅特意安排的,对外说是别墅的佣人、保镖住所,可里面的装修、设施一应俱全,家电、家具全部置办一新,环境整洁又舒适,比起港岛绝大多数普通市民的住所,都要好上数倍。
祁毅带着明楼、左蓝和田雨,乘车一路驶向浅水湾。
车子平稳行驶,没过多久,便抵达了目的地。
车子刚停下,祁毅等人还没下车,就看到王建军带着一众老兵,早已整齐地站在小楼门口等候。
他们得知祁毅要过来,提前收拾妥当,一个个身姿挺拔,神情恭敬,眼底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感激。
祁毅推开车门,缓步走下,没有摆半点老板的架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径直朝着众人走去。
他走到老兵们面前,逐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气亲和,没有丝毫疏离,满是关切。
“大家最近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吃的、用的,还合口吗?有没有什么短缺的,或者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跟我说,不用客气。”
王建军率先上前一步,神情激动,语气真挚又诚恳,满是感激。
“多谢王老板关心!我们在这里住得特别好,吃穿不愁,设施齐全,长这么大,从来没住过这么舒坦、这么安心的地方!”
其他老兵也纷纷点头,连声附和,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色。
他们从前在老家,日子过得清苦,来到港岛后,本以为只是做些苦力活,混口饭吃,没想到祁毅给了他们这么好的待遇,心里早已感激不尽。
祁毅微微颔首,看着眼前这群皮肤黝黑、眼神坚毅的老兵,语气放缓,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们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港岛,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家的妻儿老小、父母亲人。”
“你们放心,老家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专人去打点了,每个月都会给你们的家人送去生活费,定期上门探望,照料他们的生活,绝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如果你们想让家人来港岛生活,落户、住房、孩子上学、家人工作,所有的事情,我全都可以帮你们安排妥当,不用你们操一分心,你们只管安心留在这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老兵,全都彻底愣住了。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眼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感动,眼眶都微微泛红。
他们这辈子,本本分分,当兵卫国,吃了不少苦,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本以为来到港岛,只是自己谋生,从未敢奢求,能把家人接来,让他们也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
没想到,祁毅早已把一切都考虑周全,连他们最牵挂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份恩情,早已超出了雇主与下属的情谊,让他们无以为报。
王建军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上前一步,对着祁毅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又无比坚定。
“王老板大恩大德,我们这帮老兄弟,没齿难忘!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您放心,我们别的没有,就有一身力气,一身当兵打仗的本事,以后您指哪,我们就打哪,赴汤蹈火,绝无半句怨言!”
其他老兵也纷纷跟着,对着祁毅深深鞠躬,神情无比郑重。
祁毅连忙上前,一一扶起他们,笑着开口,语气诚恳。
“大家不用这么客气,既然跟着我,我就不会亏待你们,咱们是一家人,自然要互相照应。”
“刚好,今晚我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商界晚宴,现场人员复杂,需要一批靠谱、信得过的人手,负责全场的安保工作,晚上还有专业安保公司的人跟你们配合,我想请你们过去帮忙,不知道大家方不方便?”
话音刚落,王建军瞬间挺直身躯,收起所有动容的情绪,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庄重的军礼。
他声音洪亮,气势十足,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开口。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王老板的信任!保证守住晚宴每一处防线,确保您和各位先生小姐的安全!”
一众老兵也纷纷挺直脊背,齐齐抬手敬礼,齐声应和,声音整齐,气势如虹,尽显军人本色。
“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安保部署,有明楼从旁协助,进展得十分顺利。
明楼心思缜密,做事周全,根据晚宴现场的地形、出入口、人流走向,快速分配人手,明确每个人的岗位职责、巡逻路线,同时交代好与信一安保团队对接的细节,层层布防,滴水不漏,确保晚宴现场万无一失。
王建军带着老兵们,认真记下每一项指令,没有丝毫懈怠,随时准备出发前往晚宴现场。
等所有事情全都安排妥当,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港岛的夜幕,缓缓降临,街边的霓虹一盏盏亮起,流光溢彩,映照着繁华的都市,透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祁毅和明楼、左蓝、田雨四人,乘车返回半山别墅,准备更换得体的礼服,前往晚宴现场。
车子平稳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窗外的霓虹光影交错,一闪而过。
祁毅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沉默了片刻,突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明楼。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好笑的笑容,语气轻松地开口。
“明大哥,你说我刚才跟王建军他们说的那些话,关心他们的生活,解决他们的顾虑,怎么越想越觉得,我这模样,跟部队里的政委一模一样?”
明楼闻言,嘴角微扬,刚要开口说话。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左蓝,还有后排另一侧的田雨,两人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左蓝转过头,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语气轻快地打趣道。
“毅哥,你还真别说,你刚才关心大家、耐心安抚人心的样子,语气、神态,真的跟赵政委一模一样,像极了!”
田雨也捂着嘴,轻轻点头,笑着补充道:“何止是像,刚才我听着你说话,都差点以为,自己回到部队的营房里了。”
明楼也跟着笑了,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附和:“能做好凝聚人心的工作,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本事,这说明老板天生就有带队成事的潜质。”
祁毅挑了挑眉,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再接话,左蓝却抢先开口,眼神里满是笑意:“那毅哥以后不光是我们的老板,还能当我们的‘政委’啦?”
田雨立刻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祁毅:“就是!以后咱们队伍里,有明先生谋划,还有你这个‘政委’暖心,肯定没人能比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