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回到家后,疲惫地倒在地上,呆愣愣地看着富丽堂皇的天花板。
被操纵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失去了对身体的绝对掌控,倒还不如痛痛快快死掉。
“系统,要是没有何先就好了,要是能一直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人总是会在痛苦的时候怀念以前的日子。
不,
应该把主语改成妖。
装人装久了,姜晗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其实是一只小兔妖。
姜晗说:“没有何先,这些事也不会发生了。你们为什么不派人穿越到何先诞生的时候,让人杀了他呢?”
“真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气运之子,是老天都偏爱的存在呀。”
“什么破老天,居然会偏爱一个卑劣的人。”
“上天又不奖励人类世界的道德良善,恭俭温良是人类自己定义的呀。”
姜晗翻了个身,面朝窗外的湖光,连下午的实习都不想去了。
她就这么在地上躺着,躺到了日暮时分,直到玫瑰金泼满了整片天空。
还是做兔子的时候幸福啊!
无忧无虑,什么也不需要考虑,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喝玩乐,哪有现在这样复杂呢?
姜晗已经开始怀念起做兔子时的幸福生活了。
门开阖,门关闭,紧接着是男人喜悦的声音:“小晗!”
“你怎么在地上躺着?”
“冬天地上凉,你快起来!”
陆盛把人从地上抱起来,让姜晗的头搁置在他的肩膀上。
姜晗想说屋里有暖气,不用担心她着凉,其实躺地上还挺温暖的。
但是她累得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娇花被轻轻放置在床榻上。
男人温暖的身躯贴上来,将她抱在怀里,与她的手十指相扣。
“小晗,原来你是吃醋了。”
姜晗迷茫地看着他。
吃什么醋?
“你以为我出轨了才会这样,对吗?”
姜晗低下头来,发现陆盛这个人真是擅长自欺欺人。
她都这么对他了,他居然还在一直为她找爱的理由吗?
所以,在童秀秀欺负他的那些岁月里,他也会给童秀秀找借口吗?
应当会的吧。
哪有小孩子会不期待妈妈的爱呢?
“没。”
姜晗矢口否认。
她甚至有时候都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在说话,还是被老天操纵着说话。
她好像,要被融入到天道安排的剧本里,成为伤害陆盛的一环,直到丢失自我。
姜晗悲哀地想着,听到自己又开始说话了。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许说话!
不要说话!
不要再伤害这个可怜的人!
“陆盛你知道吗?跟着你一起真的很受罪!你把我捡回家的那天,我特别崩溃,因为你家里全是乱飞的小黑蚊虫!脏兮兮的,像垃圾堆。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类住的是这种房子。我们妖精筑巢都知道把自己的窝收拾得干净点。”
陆盛的手枕着自己的胳膊,认同地点头:“的确。”
“而且你的父母真的很奇怪,尤其是你的妈妈,真的会让我害怕!你知道的,生物都是会遗传父母的基因,我很害怕,害怕你像你妈妈一样。你妈妈那么恐怖,跟个怪物一样,完全不像人,比动物还要动物。如果不是她披着人类的皮囊,我都要以为她和我一样是妖精变得。”
姜晗第一次发现自己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居然可以说这么多话。
陆盛在旁边解释道:“不会的,我绝对不会像我妈妈那样。小晗,你要相信我。你看,我是一个知错就改的人。”
“可你的哥哥就是在你的冷漠旁观之下害......不!不要!”
姜晗声嘶力竭,痛苦地哀嚎,眼睛里掉出泪水。
不要!
不要这样伤害陆盛!
不要这样刺痛陆盛!
她感觉自己面部扭曲起来,上半张脸无比冷漠严肃,下半张脸变得痛苦,偏生那双故作严肃的眼睛源源不断掉出泪珠。
“怎么了?是我,是我让你害怕吗?”
陆盛浑身颤抖着,抬起双手有些不知所措。
他试探着将姜晗拥入怀中,与她紧紧相依。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我是一个不堪的人,我知道我,我知道我......是我害死了哥哥。”
陆盛言语破碎,鼻涕眼泪一起掉了出来。
房间的灯光昏暗,男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悲戚,像是望不到尽头的干枯荒原。
姜晗捂住自己的脸,口不择言继续说:“对,就是你害死你哥哥。如果不是你的冷漠冷血,如果你能管一管他,如果你能对你妈妈好一点,这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说白了,陆盛,你原生家庭的责任,一半都在于你自己。我真的很害怕,以后和你在一起,你也是这个样子。”
姜晗虚弱到了极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挖了个口子,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头淌血。
在这个世界待得久了,姜晗就发现,其实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精神病院的人不正常,难道精神病院外面的人就正常吗?
“我知道我的性格有问题,我知道我的原生家庭有问题,我知道我不太像一个正常人,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在一起受苦了。”
陆盛做了一个比哭还要难堪的笑脸,他坐直了身子,握住姜晗的双肩跪在床板上几乎是哀求:
“但是我很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虽然可能你也不太喜欢或者需要钱。我知道我是一个很不堪的人,谢谢你愿意包容我。姜晗,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永远都不会发生。”
“你的担保,有什么信用?”
“没有信用,但是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给你,或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把我克死了怎么办?你哥哥就死了。”姜晗面无表情地说。
“你有这样的担忧十分正常。”陆盛眼泪又掉了下来,啪嗒啪嗒落在姜晗的脸上。
姜晗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的崩溃与哀求,陆盛擦干眼泪,继续说:“如果我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我立马去死。我自己就去死,我不需要别人来动手。你可以相信我,给我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地信任。”
陆盛紧紧握住姜晗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像一只祈求人类抚摸的流浪小狗。
“我,不,我,我相信你。”
姜晗违背着上天的旨意,承受着天道的锥心刺骨的痛感拥抱住陆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