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晗如是想着，搬了个板凳坐在了旁边。
“去帮我把这些新闻稿用word整理一下，然后打印出来。”女人抽出一沓厚厚的杂乱文件推给姜晗。
“啊？”
“啊什么？让你做这点小事你都不会吗？还是说，你哪里没听懂呢？实习就要有一个实习的样子！你要是什么都不肯做，什么也学不到！”
女人甚至在用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姜晗为难地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整理......”
女人扶着额头，长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笨？读过书吗？你上过学吗？新闻稿子都不会整理吗？”
“我......”
“服了，招了个傻子进来。整理新闻稿，整理新闻稿，不就是让你把这些废稿的文字敲在word上，然后改一下错别字，再分类放到一个文件夹里，最后打包压缩发给我吗？”
女人像个机关枪一样，一边叹气，一边语速极快地说完了整段话。
刚从校园迈入职场的姜晗直接听愣了。
这个世界和修仙界的弱肉强食完全不同，这里更像是一摊沼泽地。
待在沼泽地里的人们，是湿漉漉的、毫无生机的、恶臭的、麻木的，从沼泽地里爬上去的人们则挂着笑，不动声色地把试图爬出沼泽地的人踹回去。
女人骂道：“看什么看！去干活啊！把你招进来就是这个样子？干活去啊！”
姜晗抱着那沓文件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到坐在工位上悠哉悠哉喝茶的主编那里去。
女人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姜晗：“你......”
她声音低了下去，可姜晗已经开口了：“领导，能不能把电脑借我用一下，我要干林老师给我的活儿。”
主编慢悠悠抬头，他放下茶杯越过姜晗，看向站在姜晗身后的员工。
女人慌忙颔首道歉：“对不起主编，这孩子新来的，不懂事。我把我的电脑给她办事儿吧。”
“别，我可不敢要她的电脑。”姜晗说。
“为什么呢？”主编问。
“我怕她凶我啊！我怎么敢要她的电脑呢？”
“她让你办什么活儿？”
“整理新闻稿。”
“整理新闻稿？”主编眼睛眯起来，视线停顿在姜晗抱着的那沓文件上。
姜晗很上道的把所有文件都放在了桌上。
“呢，就是这些！多着呢！我一来，积攒了一百年的杂活都有了归处吧！”
“你这小孩说话有意思。我看看哈......嗯......都是些废稿子，整理这些干嘛？”主编把稿子拿到林小琴面前问。
“锻炼，就是锻炼这孩子......”林小琴支支吾吾憋了这么一句。
“你要是不会带人，就不要带人了！“主编把一摞文件甩在桌上，指着林小琴骂，“你们这些女的天天在办公室不知道搞一些什么名堂！每天就是在背后蛐蛐蛐蛐蛐蛐个没完！来了个新人就欺负！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现在也是时代好了，你们女的都能找个班上！”
姜晗看了一眼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林小琴，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
她好像成为了主编整顿职场的一把刀子......
骂完林小琴还不够，主编站起来，指着底下的人吼：“每天不想着怎么追热点，不想着怎么给咱们眉京日报创收，就是在办公室里整这些幺蛾子！”
完了，
姜晗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她刚来公司实习第一天，领导把她当成靶子立起来了。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像是早已经习惯了主编的喜怒无常。
姜晗因此被调换到了宣传部门，专门在网上发短视频。
宣传部更年轻化，只有两个年轻人和一个领导。
领导不在工位，两个年轻人坐在板凳上刷短视频，美名其曰“多看多学”。
姜晗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平缓下来。
她在网上学过一个新词儿，叫社会化，意思是要想成为地球的高端玩家，就需要进行社会化，完美地融入这个社会，一点点爬上高位。
而她越级举报，直接把事情捅到主编那里去的行为，很明显就是不符合社会化的行为。
虽然只是做任务，但姜晗还是想要尽量地模仿这个世界的人们的行为，最起码不成为突兀的另类。
“姜晗，你知道今天下午我们要采访谁吗？”宣传部同事秦莉莉问。
“我不知道，没人和我交接。”
“你别紧张，我就是和你聊天呢。我偷偷告诉你，我们今天下午要采访何先呢，就是万胜集团的那个私生子。”
“是他啊。”
姜晗含糊着应了，内心不由得感叹这个世界真小啊。
秦莉莉凑近身子问道：“你认识他吗？”
姜晗摇头说：“不熟，以前是同学而已。”
“这你说怪不怪，他点名要你采访呢。”
“什么？”
姜晗眼睛一瞬瞪圆了，猛地抬起头。
“真的！”秦莉莉将瓜子塞入嘴里，又吐出瓜子壳说，“我还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呢。毕竟你长得这么漂亮，还是个有现金流的小网红呢。”
“跟他不熟，我有男朋友的。”
“我听说了，你男朋友是玩科技AI的小老板，很有钱呢。你看不上这个私生子也很正常。”
“莉莉姐，你别打趣我了。”
“不过说句认真的，这个私生子考上了眉京大学金融系，上个月创立了见欢顾问公司，还真是大有前途呢。今天下午你去采访他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表现呀。”
姜晗把头埋在桌子前，低声应了一句好。
她头趴在工位上，身子右扭着，默默翻了个白眼。
何先这种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点名找她采访准没有好事儿，更不可能和所谓的情情爱爱相关。
吃过了午饭，对接人员果不其然把何先的采访资料递交给了姜晗，还着重强调让她放宽心、不要紧张，注重过程。
姜晗粗看了一眼采访稿，将稿子甩到了桌上。
这些采访问题和何先有半毛钱关系？
这不就是给他洗白用的吗？
什么上学期间勤勤恳恳、努力上进、关爱同学......
何先和这有关系吗？
姜晗心里这么想着，还是得跟着公司一起忙起来。
纵然何先只是万胜集团的私生子，眉京日报给的排场也是让人瞠目结舌的。
整个公司严阵以待，早早摆上了鲜花绿植，让受访者在进入公司的第一秒就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演播厅备好了茶水与毛毯，还特意换了一个崭新的沙发。
姜晗看着焕然一新的演播厅，不由得瘪嘴。
这样一个被公司如此重视的项目，居然交给她一个实习生，蓝星世界就这样为难一只兔子吧！
何先来的时候，左拥右戴，鲜花环绕，一身光鲜亮丽的西装，丝毫看不出以前的卑劣，好似真的是“体面”的上层阶级人士。
姜晗跟随着部门员工一起迎接他，何先的目光穿过人群，对上了姜晗的脸。
“何先生，很荣幸能够有采访您的机会，让我们眉京日......”
“姜晗呢？”何先扭过头问迎接人员，目光却凝在姜晗身上。
姜晗双手捏成拳，抿起唇瓣。
她心里恼火得很，但现在已经不是校园时代，她不能再在社会上随心所欲地发脾气。
公司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把姜晗推搡至最前方。
“姜晗同学在这里呢。我们姜晗同学虽然只是一个实习生，但是初来乍到工作就做的很好了，还是高材生呢。”主编点头哈腰说。
何先黑黝黝的眼睛，勾起漫不经心的笑容，指着姜晗说：“让她给我倒水，然后采访我，最后再把我们送回去。”
“你......”
姜晗瞪着他，骂句被后方的人捂回嘴。
主编连连点头：“没问题，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这边就是我们的演播厅，您请进。”
采访是一个漫长的环节，庆幸的是，何先还算配合，而姜晗也足够专业，整个采访在晚上七点前完美收工。
姜晗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提着包包把何先送到停车场。
只等下到停车场，出了电梯，何先收起了得体的笑容。
他先是“啧”了一声，随即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晗说：“我很好奇，你到底从哪里蹦出来的？不过这也不重要，你开一个价格吧。”
姜晗皱着眉头看他：“什么意思？”
何先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你不就是要钱吗？你开一个价格，我们两个一起合作。你替我扳倒陆盛，我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
姜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启唇想要说好。
停车场阴暗潮湿，何家的保镖站在一米开外。
姜晗咬紧牙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竭力地发出单音节：“不。”
男人的皮鞋在停车场的水光中反射得噌亮，他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发出低沉的轻笑。
“抱歉，实在是太好笑了。”何先低下头，捂住自己的嘴，收敛住笑容继续说道：“姜晗，你不是要钱，你是要什么呢？你一个孤儿，过得很不容易吧？你当网红能挣多少钱？还不是得找一个体面稳定的职业。你不如先问问，我能给你多少钱？怎么样？”
“滚。”
姜晗想要转身就走，可她的身体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在心里疯狂地呼喊着系统，回应她的只有死寂般的久久沉默。
兴许是因为违抗了天道，又兴许是因为反抗了命运之神，她的后脑勺靠近脖颈处那一块儿骨头疼得厉害，几乎让姜晗晕过去。
额间渗出汗珠，越是靠近何先，疼痛与麻木感越是强烈，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样锥心刺骨的痛感。
何先双手插兜，满不在乎地歪头说：“一千万和副教授的位置，怎么样？”
姜晗强撑着，想也不想摇头。
何先勾起笑容说：“只需要你帮我把陆盛公司的机密文件偷出来，这很容易把？或者，你给陆盛下点药，我送个女人进去。也不是非要上床，只需要让媒体拍到，让他身败名裂就可以了。姜晗，我给的条件很划算吧？”
“你，做，梦。”姜晗一字一顿，几乎咬牙切齿发出音节。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一定很狼狈。
所幸是在停车场，不至于让重生的何先发现自己的异样。
“嫌钱少？”何先蹙着眉头，“人要知足......”
他轻咳一声，看着姜晗，自顾自又说道：“我忘了，你现在是网红，赚的钱也不少，以后说不定还能做个记者也算体面。这样吧姜晗，我可以给你一个亿。”
何先顿了一下，很认真地说道：“你是一个女生，你不知道男人的心有多么善变。我收购陆盛的公司，让他跌入谷底，我可以给你一个亿，把利润全都给你。你知道的，你自己有钱比什么都重要，对吗？有了这笔钱，什么样的男人你找不到？当红明星都可以给你暖床，你说呢？”
换做是蓝星的任何人，想也不想都会同意。
所谓的爱情在天量的钱财面前算得上什么呢？
只可惜姜晗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的目的是得道升仙。
她不吭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摇头。
何先抬起手，轻拍姜晗的肩膀。
几乎是在这一刹那，姜晗就要同意何先的条件了。
她垂着自己的身子，迫使天道无法操控她的身体做出任何其他行为。
“你回去以后好好考虑，我何先素来都是先礼后兵，如果你想通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