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何先脸部肌肉线条放松,毫无歉疚之感,坦然地坏笑:“姜晗,像你这种没爹娘养的东西,一定不知道什么是社会化吧?我告诉你,这个社会就是下层服从上级。从上到下,层层阶级等级森严。你知道农村养老金多少钱吗?”
姜晗对于这个世界不甚了解,她警惕地看着何先,没有直接回答。
“傻了吧?”何先大大咧咧坐在讲台上嘲讽道:“两三百块钱。没错,农村老人的养老金只有两三百块钱。你要说他们对这个社会难道没有贡献吗?当初交粮的时候,他们可是大功臣呢。”
姜晗听不明白,咬着下唇,望着何先身后晴朗的蓝天。
白云低矮,仿若就漂浮在茂密的树荫之上。
但实则上白云离草木极远,并不能真正的理解草木之苦。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视野看似在一个图层,实际上遥遥不可及,互相无法融入对方的世界。
草木厌云之清高,云海不懂草木生存之挣扎。
“你知道像梅杰外公这种级别的人,退休金是多少吗?1万到3万以上,医疗还能全报销,和农村老人相差了数百倍,难道人与人之间有什么贵贱之分吗?难道职业与职业有什么等级之分吗?你难道能说农村老人就低人一等吗?你难道就能说农村的贡献就少一些吗?
学校里教我们的都是公平正义,但我告诉你,这个社会就是不公平的。像你们这种出生底层的人,一辈子都无法攀爬到我们的高度明白吗?这个社会就是等级森严!就是一个等级制度!出生有就有,出生没有就没有!你和陆盛两个贱民,也敢反抗?”
何先的表情里是藏不住的高傲,哪怕他只是小三的儿子,哪怕私生子的身份有伤风化,但只是因为何列的身份,一个私生子也可以因为自己的身世背景对其他人带着蔑视和鄙夷。
姜晗大约是听明白了。
这个世界不是以实力和能力为尊,而是以一个人的身世背景、关系网、财富能力评定社会等级。
书桌上堆叠的历史课本,冒了个角,突兀地、孤零零地晃在半空。
姜晗凝着历史两个字,理解了很多事情。
“这只不过是你们既得利益自己定义的规矩罢了。何先,你初中没学过历史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历史就是一个大周期律,你以为你们这种人能扛住历史滚滚的车轮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有根棍子就能反,现在你一个赤手双拳的人能打得过枪和电棍吗?你们几个,给我把姜晗押回去。她要是敢反抗,就直接把她电死!电死都算我的。”
少年十分嚣张猖狂,神气地指挥后方的手下来抓姜晗。
穿着校服的何家保镖们,绕过桌椅,朝姜晗冲了过来。
保镖们手上有电棍,姜晗没有反抗,任凭四人将她钳制。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最后排颤颤巍巍发抖的李颜。
李颜捂着嘴,流下眼泪,别过头。
姜晗被拖拽着走出教室。
六人一齐走出六班,任外人看来像是六个关系要好的同学结伴回家。
何先大摇大摆,双手抱头,走得松松垮垮,神气的不行:“姜晗,你牛什么牛?你再牛一个给我看看啊!”
姜晗沉默不语。
临近放暑假,学校已经走空了,一路上都没有碰见其他学生。
天清明,蓝天是海洋的颜色,如湖镜一望无际。
六人走出校门口时,何先挡住保安亭的视线。
一路畅通无阻,校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片崭新的绿叶不知道什么缘故掉落碾碎在泥泞里。
“姜晗,你猜猜我会对你做什么?”
“违法犯罪的事呗,还能是什么。”
“哟,你知道啊。”
“我能不知道你是什么烂人?”
“你要是现在求我的话,我可以对你温柔点。或许,可以考虑不折磨你。”
“可以啊。”
姜晗答应的很快,声音甜软无比。
她本就长得漂亮,自瘦了以后,就像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儿抽条般,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
在美女如云的六班,清水出芙蓉的的面貌,依旧是独一份儿的存在。
何先情不自禁地盯着姜晗看。
大大的眼睛,小巧尖翘的鼻子,粉嫩的樱唇,小巧的鹅蛋脸,面部线条柔软,没有因为低体重而瘦脱相。
他冷刺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柔软:“那你打算怎么求我?”
面包车就在前方,姜晗指了指校门口出口处开在右边的天天便利店说:“你问问陆盛,陆盛同意我怎么求你,我就怎么求你。”
何先猛然顺着姜晗手指的方向望去。
西装革履的少年笔直地站在破旧的便利店门口,如鹰隼般的目光正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而同陆盛站在一起的,还有穿着校服的俞见欢、曹织春和张扬清。
与此同时,李颜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何大少,你凭什么认为就这么点臭钱能收买我呢?我们家的破果子不卖给你们何家,还可以和曹家合作,在网络平台自产自销。跟你们何家合作的利润还要高些。”
何先扭头,笑容出现在了李颜的身上。
他死死攥紧拳,怒意喷薄。
“何先,你要把小晗带去哪儿?”
率先发起质问的不是陆盛,而是俞见欢。
她冲过来,推走架着姜晗的保镖们,狠狠给了何先一巴掌。
何先被打懵了,嘴角淌落鲜血。
得意嚣张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戏弄的愤怒。
“你们耍我!”
他咬牙切齿,又忍不住偷偷地去看俞见欢的脸色。
“什么叫耍你?如果你做这种局,又怎么会上当?这就是你说的道歉?这就是你说的知道错了?这就是你说的要悔改?遵纪守法很难吗?为什么你永远学不会做一个好人呢?”
少女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往下落,在盛夏的蝉鸣声中比夏夜的繁星还要璀璨。
眼前的少年和儿时那个心心念念护着她的男孩儿,不断地交替闪烁。
时间会清洗掉一切,什么都会变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泪水汹涌而出,俞见欢在这一刻,深刻地明白何先一辈子都不会改了。
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甚至是一个以别人的痛苦当做快乐的坏人。
何先怔神,他看着俞见欢站在光亮的那一侧再一次地选择陆盛。
姜晗这种贱人就算了,可他与俞见欢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啊!
甚至,她是愧对他的。
于是,何先气恼地说:“俞见欢,你听着,人要变得强大,本来就是要舍弃掉良心。我何先不是好人,你们自诩正义,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
“我不是好人,但我绝对不要做一个坏人。”
俞见欢后退一步,带着姜晗远离何先。
何先不可思议地看着俞见欢,心抽了一下。
他指着陆盛,歇斯底里:“你敢告诉你的朋友吗?你当初有多么懦弱!你明明当初有看到我被绑走,你还是不愿意救我!你当初为什么不救我!你这个懦弱的人!你装什么正义!你现在这么正义,你当初怎么不挺身而出救我呢?”
“何先,我告诉过你。”俞见欢擦干了眼泪:“我给你们何氏打了电话,人家根本不认识你。你让我怎么办?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被绑到哪里去了,你让我怎么做呢?”
“呵,你为什么不去何氏找我爸爸呢?如果我爸爸知道,他一定会救我的!”
“你太天真了。”陆盛淡淡开口:“就是你爸爸把你卖给别人的。不然,你以为你妈妈能有这个决策把何家的孩子卖去做男妓吗?”
说完,陆盛走上前,将姜晗拉在身后。
何先梗住,在炙热的夏季,一瞬面色煞白。
俞见欢闭上眼,解脱般扑进姜晗怀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