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的班主并没有说城主会不会喜欢听琴音。
但是他已经提醒了苏沫儿。
如果不弹琴,就是死路一条。
苏沫儿很是无语。
她才看了一眼曲谱,戏就已经开幕了。
苏沫儿只能赶鸭子上架。
这里的规则和之前在苏六传记的副本规则差不多,必须要跟上整幕戏的节奏。
如果跟不上,就会被戏场的无形之力搅碎成粉末。
所以懂曲谱很重要。
可现在留给苏沫儿的时间,连一息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方才还昏暗静谧的后台,骤然被一阵滔天翻涌的戏乐风声席卷。
不是寻常丝竹入耳的轻柔声响,而是一种沉压、轰鸣、带着杀伐与审判意味的戏场节律,轰然撞入耳畔。
整座戏台的木质梁柱开始微微震颤,脚下的木板缝隙里,渗出一缕缕灰白的雾气,雾气冰冷黏腻,落在皮肤上,瞬间冻出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沫儿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拉起最高级别的戒备。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是副本戏域开启的规则锁场。
一旦戏幕拉开,全场所有人、所有Npc、所有入局的玩家,都会被瞬间拉入戏局规则之中,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整场戏的节奏、韵律、节拍、唱调,就是此刻此地唯一的天道,顺应则生,逆之则死,没有任何折中余地,更不存在侥幸可言。
班主站在侧幕旁,低垂着眉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早已认命的枯木雕像。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多说一句提醒的话语,只是静静伫立,目光空洞地望着台前,仿佛早已见惯了无数入局者在这里殒命消散。
苏沫儿瞬间想通了方才他那句隐晦提醒的真正含义。
根本不是城主喜不喜欢琴音的问题。
而是这场戏的里,琴音很重要。
今日青竹把弹琴的任务已经硬生生扣在了她的头上。
她弹,戏序流转,舞台继续。
她不弹,戏场缺音,规则失衡,下一秒就会被无形场域绞成齑粉,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所谓死路一条,从来不是城主的喜怒,而是副本不讲道理的铁律。
“上场。”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青竹的声音。
不知何时,他已然换好了一身崭新的月白戏衣,水袖如雪,裙摆绣着暗纹流云,在摇曳烛火下若隐若现,美得近乎妖异。
他依旧没有半分活人气息,漆黑的眸子落在苏沫儿身上,没有催促,没有杀意,却带着绝对的掌控笃定,仿佛早已算定她所有的反应,知晓她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入局。
戏台前方,前厅的喧嚣笑语骤然沉寂。
方才还谈笑风生、推杯换盏的宾客,此刻尽数僵在原地,坐姿、神态、动作分毫未变,如同被瞬间冻结的人偶。
偌大的宴厅鸦雀无声,唯有台上的戏乐还在兀自流转,咿呀唱腔穿透寂静,显得格外诡异苍凉。
高台之上,傀儡城主缓缓抬眼。
他的动作依旧优雅慵懒,眉眼含笑,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可那双眼底的空洞却愈发明显,像是一具精致的空壳,静静等待着戏音滋养、规则续接。
他的目光精准落在戏台侧角空置的琴位上,那是全场唯一的缺口,也是苏沫儿此刻必须填补的位置。
与此同时。
苏沫儿的直播间在一瞬爆火。
无数陌生Id涌入了苏沫儿的直播间。
但是这一刻的苏沫儿,压根没有心思去看那些随处乱飞的弹幕。
【我去!居然是她第一个触发了生死戏台!】
苏沫儿心底狠狠一沉,彻底确认,这场戏的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的苏六传记副本,甚至犹有过之。
当初苏六传记的戏场,是她控制纸人傀儡伪装成苏六,这才蒙混过关的。
现在这一瞬间,她应该如何逆转危机。
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侧幕的牵引之力骤然传来,一股温和却强硬的力量推着苏沫儿迈步向前。
她顺势踏出后台,站定在戏台左侧的琴榻之前。
琴榻上摆放着一张古朴七弦琴,琴身暗沉通透,纹路古朴细腻,琴弦纤细如发,泛着淡淡的冷光,看似寻常古琴,却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
苏沫儿指尖刚落在琴身之上,便瞬间感觉到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的乐器。
琴身冰凉刺骨,寒意顺着指尖飞速蔓延,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发麻、经脉发僵。
更诡异的是,琴身之中隐隐传来细碎的呜咽之声,似哭似诉,幽幽沉沉,缠缠绕绕,像是锁住了无数残魂怨灵,在琴中低声哀嚎,永无宁日。
这是一张诡琴。
不是普通的琴。
就算是她,也弹奏不了多久。
琴声镇的是傀儡城主的空洞魂体,吞的是弹琴人的生机灵力。
苏沫儿瞬间明白过来青竹的算计。
他根本不是单纯给她一个靠近城主的机会,而是借着这场戏局,用她的命来抚琴镇魂,以她玩家的本命灵力滋养傀儡,稳固城主的傀儡躯壳。
若是她灵力不支、节奏错乱,便会当场被戏场抹杀,尸骨无存,一了百了。
若是她稳住节奏撑完全场,损耗的也是她自身的修为生机,无论成败,吃亏的终究是她。
好一桩稳赚不赔的算计。
台前,青竹的唱腔正式扬起。
婉转戏音绵长流转,起落有序,每一个字的平仄、每一句腔的转折,都带着精准到极致的韵律节奏。
这不是人情世故的唱戏,是纯粹的规则输出,每一缕戏音都对应着一道魂力指令,牢牢牵引着高台之上的傀儡城主。
城主原本凝滞的指尖,随着唱腔缓缓抬起,衣袖轻扬,姿态风流华美,一举一动皆是完美仪态,宛若在世明君,无人能看出其傀儡本质。
可苏沫儿看得清清楚楚。
城主每一个动作的衔接处,都有极其细微的灰白裂痕一闪而逝,那是魂体不稳、傀儡濒临溃散的征兆。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这琴她不能弹。
但是这琴必须要有人弹奏。
无论进退,她似乎都只有死路一条。
“铮——”
第一声戏腔落尾,琴音缺口出现,规则瞬间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