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他立刻收敛所有心绪,躬身低头,语气恭敬至极,“时辰刚好,我带您去见招人管事,今日名额充裕,咱们稳稳妥妥入职。”
男人面上恭顺谦卑,腰背弯得极低,一副全然臣服、尽心办事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忠心可靠,对苏沫儿唯命是从。
可在头颅低下、眉眼掩藏的瞬间,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诡异黑光,转瞬即逝,快得根本无从捕捉。
无人知晓他心底暗藏的阴毒算计。
那件死人衣,从来都不是普通的伪装器物。
它是一件绑定阴诡法器,一旦贴身穿戴,便会与穿戴者的气息、神魂悄然缠绕粘连,看似能完美隐匿气息,实则暗中种下无形枷锁,衣料内沉淀的百年死气会一点点侵蚀神魂,悄然锁死穿戴者的部分气运与灵力。
更可怕的是,此衣一旦上身,便再难彻底脱下,每一次穿戴都会加深禁锢,直至最后彻底被死气吞噬,沦为任由器物主人操控的傀儡躯壳。
他今日主动献出宝物,看似是俯首称臣,实则是步步为营,以伪装为诱饵,悄无声息埋下后手,等着坐收渔利。
他死死垂着眼睑,屏气凝神,不敢再多看傀儡一眼,更不敢多言半句多余的话语,生怕言语失当、神色异动,惹得心思缜密的苏沫儿心生猜忌,坏了他筹谋许久的全盘计划。
全程沉默引路,他带着苏沫儿的纸人傀儡避开人潮涌动的主道,专挑幽深僻静的回廊穿行。
城主府的回廊曲折蜿蜒,纵横交错,两侧高墙林立,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与声响,将整片区域衬得愈发阴森静谧。
沿途尽数避开往来值守的纸人仆役,那些空洞麻木的纸人伫立在回廊拐角、庭院门口,双目无神、动作机械,重复着往复巡逻的单调动作,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死寂气息,宛如一座座冰冷的木雕摆件。
一路行遍血色回廊,入目皆是暗沉压抑的血红。地面地砖、墙面梁柱、廊下雕花,尽数是干涸血痂般的暗红底色,层层浸染,深入肌理。
阴邪冰冷的气息顺着风隙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腐朽死气,沉甸甸压在人心头,让人呼吸发紧、心神压抑。
这般极致诡异的环境,对生灵心神有着极强的侵蚀力。
苏沫儿的纸人傀儡,周身气息死寂淡然,无波无澜。
没有一丝活人鲜活的锐气,完美融入这片诡异压抑的血色环境之中,和府内原生的死寂气场浑然一体,毫无半分突兀之处。
不多时,两人顺利抵达招人管事的值守厢房。
来这里的人,一半是和苏沫儿一样的业主玩家,业主们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入府机遇。
另一半则是土生土长的四方城本地诡异生灵,它们形态各异,看似与人无异,实则周身暗藏诡气,蛰伏在此等待择优入局的机会。
正前方案几后,招人管事端坐高位,身姿挺拔,神色冷漠威严,一双眼眸锐利如锋,扫视下方每一位参选者,目光精准毒辣,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与虚妄。
府内的招录规则严苛到极致,本地诡异一般都会被录取,不会失败。
那些业主玩家就不一样,必须通过层层考验,一旦考核失败,就会直接被招人管事吞吃入腹。
也就是说,一旦不能进入城主府。
这些业主就是死路一条。
也正因如此,几乎所有玩家上前考核时,都会被管事刻意刁难,即便勉强通过初审,也只能被分配到清扫杂役、后厨帮工等最苦最累、最无话语权的底层岗位,毫无晋升机会。
可当苏沫儿的纸人傀儡缓步上前,静静伫立在管事面前时,全场严苛的筛查规则仿佛瞬间彻底失效。
傀儡身披锁死气的死人衣,面敷惑心诡粉,周身萦绕着与四方城同源的、死寂沉沉的本土阴气,没有半分外来玩家的鲜活气息,也没有半分生人灵气,完美契合府邸的诡异气场。
与此同时,它完美的复刻了苏沫儿的五官,容貌清丽绝尘、眉眼温婉精致,在一众容貌普通、神态拘谨的参选者中格外出众,清冷姣好的样貌瞬间让端坐高位的管事眼前一亮。
一方面是极致完美的气息伪装,彻底蒙蔽了管事的探查感知,让人完全看不出半点破绽。
另一方面,瘸腿男人提前耗费资源疏通打点、层层铺垫,早已为这份招录名额兜底,彻底扫清了所有阻碍。
端坐案前的管事抬眼淡淡扫过傀儡,锐利的目光在它身上仅仅停留半秒,便彻底收回视线。
没有盘问身世来历,没有深层探查气息真伪,没有测试心性品性,甚至连所有参选者必经的基础问话考核都直接省略。
无人知晓,这座四方城的城主,素来最是偏爱容貌绝色、气质温顺之人。
可四方城本土的诡异生灵,大多样貌扭曲、气质阴邪,极少有这般容貌清丽的存在。
眼前的纸人傀儡,恰好完美契合城主的喜好,也贴合府内招录的隐秘标准。
管事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冷漠,抬手执笔落笔生墨,直接在名册之上登记造册:“城主身边正好缺个贴身丫鬟,你过去任职吧。”
简简单单两句话,没有波折、没有刁难,直接敲定了旁人梦寐以求的绝佳岗位。
全程零考核、零筛查、零刁难,一步登天,直接入职,还是无数人挤破头都触碰不到的城主贴身丫鬟席位。
一旁排队等候的无数参选者瞬间哗然,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眼底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羡慕、震惊与不解。
可眼前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少女,竟不费吹灰之力,跳过所有内卷筛查,直接登顶一步登天,成为能贴身侍奉城主的丫鬟。
巨大的差距让所有人心态失衡,嫉妒、诧异、不甘的情绪弥漫全场,却无人敢上前质疑半句。
喧嚣混乱的人群之中,方才一直引路等候的瘸腿男人,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然消失。
他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隐匿在血色回廊的幽暗深处,悄无声息,不留痕迹,只留下满心得逞的阴冷算计,悄然笼罩在这方院落之中。无人察觉他的离去,更无人知晓,这场看似破格的好运背后,藏着何等阴毒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