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之中,张三一身干净整洁的青色小厮服饰,身姿挺拔、眉眼温顺,看着谦和又低调,正小心翼翼地混在城主府的一众仆役纸人之中,进退有度,格外合群。
苏沫儿目光静静扫过整片庭院,心底悄然升起一股寒意。
这座看似规整威严的城主府,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放眼望去,府中往来穿梭的仆役、值守的丫鬟、扫地的杂役,竟然没有一个活人。
所有人动作僵硬、眼神空洞、步履机械,重复着程序化的劳作,抬手落脚都带着统一的死板节奏。
清一色,全是纸人。
它们穿着整齐划一的府内制服,眉眼清晰、身形逼真,远远看去和常人别无二致,可只要稍稍细看,便能发现它们没有半分活人的灵气与温度,皮肉泛着纸糊特有的干涩哑光,连呼吸的起伏都彻底消失,死寂沉沉,遍布整座府邸。
不止是人,整座城主府的建筑更是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脚下铺就的地砖、四周耸立的墙壁、回廊的梁柱台阶,甚至连窗棂瓦片,都呈现出一种暗沉诡异的血红色。
不是新鲜淋漓的艳红,而是沉淀多年、暗沉发黑的暗红,像干涸已久的血痂死死凝固在建筑之上,层层叠叠,浸染每一寸角落。
整片空间光线昏暗,明明是朗朗白日,府邸内部却常年笼罩在一层阴翳之中,日光落进来也变得绵软阴冷,照不亮深处的幽暗,反倒让遍地血红愈发阴森可怖。
仅仅只是隔着直播间屏幕,远远看上一眼,苏沫儿便瞬间觉得心烦意乱,心头沉闷压抑,脑袋莫名昏沉发胀,神识都跟着微微恍惚。
这种不适感来得极为猛烈,毫无征兆,顺着视线直钻脑海,拉扯人的心神,消磨人的理智,让人本能的想要逃离这片区域。
她仅仅只是远程观看直播,隔着一层虚拟屏幕,尚且被影响至此,心神动荡、意志被扰。
可想而知,若是真正身处在这片血色府邸之中,日夜停留、朝夕劳作,长期浸泡在这种阴邪压抑的环境里,对人的心神、意志、心性会是何等极致的折磨。
普通人待得久了,怕是不用任何人动手,就会被这股阴邪死气慢慢侵蚀,神志涣散、心性扭曲、意志崩塌,最后彻底沦为麻木呆滞、任人操控的行尸走肉,和府中这些纸人仆役别无二致。
苏沫儿心底默默轻叹,暗自感慨。
这大概就是玩家口中调侃的san值狂掉。
苏沫儿不愿再多看,生怕继续被这股阴邪气息侵染,加重自身心神损耗。
她意念一动,干脆利落地关掉了张三的直播间。
画面瞬间黑屏,那股压抑昏沉的不适感才缓缓褪去,心神稍稍回笼,头脑清醒了几分。
此刻的她,状态极差。
先前为炼制完美替身傀儡,她硬生生耗损了自身三分之一的精血,肉身早已亏虚虚弱,面色苍白无力,四肢酸软乏力。
而后长时间炼制傀儡,更是极大透支了心神与灵力。
如今精血亏损、心神疲惫,整个人处于短期内最虚弱的低谷状态。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心休养,稳住气血、恢复元气、沉淀心神,把亏损的状态慢慢补回来,才能以最佳状态应对明日的府内竞选。
与此同时,她心底清楚,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个瘸腿乞丐男人,很快就会折返回来,带她参与最终的入职核验。
苏沫儿不再迟疑,立刻着手收尾所有布置,完善最后的伪装底牌。
她抬手一招,柴火床上的纸人傀儡轻轻起身,身形灵动温顺,完全听从她的心神操控,一举一动都与真人无异。
她将那套阴气沉沉的死人衣取出,细心套在纸人傀儡身上。
黄褐色的陈旧粗布覆盖纸人身躯,布料自带的常年沉淀的死气,瞬间包裹住傀儡周身,完美遮盖了纸胚本身的浅薄纸气。
紧接着,她打开木盒,取出雪白细腻的惑心诡粉,均匀细致地涂抹在纸人傀儡的脸颊、脖颈、手腕等所有外露肌肤上。
细细薄薄一层粉沫覆盖,瞬间抹平了纸人表面的干涩纸质纹理,遮盖了傀儡术的术法波动,将那一抹生人精血的微弱气息彻底遮掩、同化。
死人衣隔绝活人气,惑心诡粉蒙蔽天机、遮蔽探查、伪装本土死气。
这两件阴诡道具本就是针对性极强的隐匿底牌,专门用来伪装气息、混淆探查、瞒天过海,适配一切阴邪诡秘场景。
如今套在纸人傀儡身上,简直是天作之合,效果远超预期。
双重隐匿效果层层叠加,彻底抹去了纸人傀儡的所有破绽。
没有纸气、没有术味、没有生人鲜活气息,也没有玩家的气运波动,周身萦绕的只有四方城本地独有的阴死气。
远远看去,身形、样貌、神态、气息,尽数与真实的苏沫儿一模一样,却又完美契合本地底层孤女的死寂气场。
苏沫儿凝神细致地反复检查数遍,从气息、神态、肤色、气场、细微动作逐一核验,找不到任何一丝纰漏。
她心底彻底笃定,自信无比。
别说寻常府内管事、普通玩家,就算是懂得辨气查诡的高阶术士、资深土着,近距离探查也绝对看不出来这是一具纸人傀儡。
这便是她最完美的替身,也是她入局城主府、暗中蛰伏、规避风险的最大底牌。
一切布置妥当,苏沫儿身形一动,悄无声息退到柴房最幽暗的墙角,借助堆叠的厚重柴火彻底隐匿身形,收敛所有气息,屏住呼吸,将自己彻底藏入暗处。
随后,她心神微动,远程轻柔操控纸人傀儡,抬手推开柴房木门,缓步走了出去。
傀儡的步伐缓慢轻柔,看起来和真实的苏沫儿差别不大。
门外,瘸腿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不堪的乞丐麻衣,满身尘土、蓬头垢面,看着落魄普通,混迹在城主府外围的市井人流中,毫无存在感,很难引人注意。
见纸人傀儡缓步走出,他连忙上前,目光在傀儡身上扫过一圈,细细打量气息,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