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从祭台前掠过,没惊起半点声响。
林玄还站在那儿,五步距离,不多不少,脚尖冲着山门,鞋头沾的那点灰也没抖掉。
林玄眼皮低垂,像是在看自己的鞋,又像是透过地面,看着地底某处,呼吸平稳,胸口没多起伏一下,手垂在身侧,手指没动,连指尖都没颤。
广场死寂,
可这静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静是断气后的静,是认命的静。
现在的静,是绷住的静,是所有人把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敢咽也不敢吐。
血屠还在火光里,
山门那边烧得正旺,木梁噼啪响,黑烟往上窜,火光照出血屠半边身子——披着暗红魔甲,肩头插着一截断剑,也不知是谁的兵器,腰间挂满人耳,随着脚步轻轻晃。
血屠一只脚踏在门槛上,另一只踩在尸体上,骨头被踩得塌陷下去,发出闷响。
血屠眯着眼,盯着祭台前那个灰衣少年,
“哟?”血屠嗓音粗哑,像砂石磨刀,“哪来的狗东西,站这儿装雕像?”
没人应,
风刮过空地,吹动林玄袖角,荡了一下,又落下。
血屠咧嘴笑了,牙缝里还夹着血丝,“我当是谁有胆子拦老子的路,原来是踏马个扫地的杂役?穿得比乞丐还寒酸,站得倒挺直。”
血屠往前半步,门槛下的那只脚碾了碾尸体头骨,咔的一声,脑壳裂开。
“你是不是傻?”血屠声音拔高,“眼瞎看不见这是什么场面?青岚宗上下都死干净了,掌门脑袋挂在旗杆上,长老肠子缠树上,内门弟子一个没跑掉,全成了烤肉。
你现在站这儿,是想给自己抢个上供的名额?”
依旧没人答,
林玄没抬头,没眨眼,连睫毛都没抖,
血屠哼了一声,语气转冷:“怎么,吓傻了?还是聋了?嗯?你这种蝼蚁,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滚过来给爷磕三个响头,舔干净鞋底的血,说不定爷心情好,赏你个痛快死法。”
血屠顿了顿,见那人还是不动,眉头一拧,声音陡然炸开:“傻币废物!你也配站在这儿?跟个大傻币一样”,
这一吼,震得远处残墙簌簌掉灰。
几个蜷在大殿角落的弟子猛地一抖,有人牙齿打颤,有人指甲抠进掌心。
他们不敢看血屠,却全都盯着林玄的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单薄得像片纸,可就这么站着,却像堵住了整座山门的风。
血屠冷笑,双手抱胸,魔甲哗啦作响:“怎么,装哑巴?以为不说话就能当不存在?告诉你,老子眼里没有‘看不见’这三个字。你这种垃圾,我杀一千个都不带喘气的。”
血屠抬起手,黑气在掌心凝聚,像一团蠕动的毒蛇,“你要是现在跪下,求爷爷饶你一命,我可以考虑把你留到最后杀。
让你这龟儿子亲眼看看这宗门,是怎么被我一把火烧成灰的。
怎么样?
够仁慈了吧?”
林玄依旧站着,
目光没偏,呼吸没乱,连衣角都没多飘一下,
血屠眼神阴了下来,声音压低:“我操你大爷的吧!龟儿子你真不怕死吗?”
还是没人应,
血屠缓缓放下手,黑气散去,嘴角却勾起一抹狞笑:“哦——我明白了。”
血屠拖长音调,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是想学那些所谓的‘硬气’修士,站着等死,显摆你那点可怜的骨气?呵,我见过太多这种蠢货了。
临死前还要念两句道号,说什么‘大道永存’‘宗门不灭’,结果呢?全踏马的被我剁成肉酱喂狗了。”
血屠往前又迈一步,整只脚踏出山门阴影,彻底暴露在火光下,身高九尺,肌肉虬结,背后魔气翻涌如黑云压城。
“你踏马个卑微的蝼蚁算什么东西?”血屠指着林玄,声音如雷,“一个扫地的垃圾杂役,连灵根都没有,这辈子最高成就,就是把院子扫干净。
你踏马的也敢站在这儿?龟儿子你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玄没看血屠,
但林玄的确在“看”——目光平平地落在山门方向,穿透火光,落在血屠身上。
不是瞪,不是怒视,也不是畏惧,就是那么平平地看着,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树桩,一个不该出现在那儿的东西。
血屠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躁,
“我操找死!你踏马的杂碎、气煞我也”血屠猛然咆哮,声浪掀翻三丈外的断墙。
“你以为你站得久就有资格?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显得高深?
你就是个瘪三!废物!蝼蚁!尘埃里爬出来的渣滓!也配在我面前摆这副模样?!”哇呀呀……!
血屠一拳轰出。
不是打林玄,而是砸向地面,
轰——!
十步外的地砖炸开,碎石飞溅,冲击波横扫而出,吹得林玄衣角一扬。
灰尘扑面而来,可林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灰落脸上,也没抬手去擦。
血屠喘着粗气,盯着林玄:“反应呢?怕了没?腿软没?尿裤子了吧小瘪三?怎么,还是不动?好啊,好滴很!”血屠狂笑起来,“那你就在那儿站着吧!站着等死!
我会让你成为青岚宗最后一个活人!我会每天来看你个瘪三一眼,看你什么时候撑不住,看你怎么哭着求我杀了你!”
林玄一动没动,把血屠给气坏了,
血屠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血屠吗?”他声音低沉,带着嗜血的兴奋,“因为我屠的不是人,是血。
我把人放血,看着他们一点点干涸,哀嚎,挣扎,最后连哭都哭不出声,那种声音,比仙乐还好听。”
血屠停在山门前,与林玄相距二十步,冷冷俯视:“而你,蝼蚁不如的垃圾,我会把你钉在祭台柱子上,一刀一刀割,不伤要害,让你活得越久越好。
我要让你后悔今天站出来,后悔你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全场窒息,
所有幸存者都屏住了呼吸,有人死死咬住嘴唇,有人双手合十,有人闭上了眼——他们不知道林玄是谁,但他们知道,这个人如果倒下,这片土地就真的再没人能站着了。
林玄依旧不动,
脚尖依旧对着山门,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打着旋儿往林玄脚下聚。
林玄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祭台台阶上,像一道无声的界线。
血屠盯着他,忽然笑了:“怎么,真哑巴了?还是脑子坏了?”
血屠被气的、嗤笑一声,转身欲走:“算了,懒得跟你废话,你爱站就站吧,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
血屠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
林玄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