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飞机引擎声在头顶疯狂撕扯。
弹坑里全是呛人的硝烟味，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马大龙被陆骁死死按在冻土上，挣扎着想要抬起头，却发现背上这只手力气大得吓人。
“你到底是谁？放开老子！”
马大龙梗着脖子怒吼，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陆骁。
陆骁没有松手，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刚才说过了，第九兵团，独立特战大队。”
陆骁的声音不大，却在震天的轰炸声中清晰地穿透了马大龙的耳膜。
“别拿你那把破旧驳壳枪指着天，美国人的机炮能把你连人带枪撕成碎肉！”
就在这时，弹坑外侧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啊！火！火扑不灭啊！”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浑身是火，像个火球一样在雪地里疯狂翻滚。
他拼命抓起地上的白雪往身上抹，可那暗红色的火焰沾上雪水，反而烧得更旺了。
火苗甚至顺着雪水蔓延到了他的棉裤上，烧得布料滋滋作响。
“虎子！”
马大龙目眦欲裂，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他猛地用力挣脱陆骁的手，抓起一块破军毯就要往上扑。
“滚回来！”
陆骁一把揪住马大龙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拽回弹坑底。
“你上去也是白给，这火不能用布捂，更不能用雪滚！”
陆骁转过头，冲着不远处的一道白色身影厉声断喝：
“铁柱！救人！”
“来了少爷！”
陈铁柱宛如一头下山的白熊，踩着滑雪板从侧面的雪坡上呼啸而下。
他动作快如闪电，滑到那名小战士身边时，猛地一个侧刹车。
雪花四溅中，陈铁柱一把拔出绑在小腿上的美制伞兵刀。
他甚至没有弯腰，手腕一翻，刀锋精准地挑开了小战士燃烧的棉衣扣子。
“别乱动！忍着点疼！”
陈铁柱大吼一声，粗壮的手臂猛地发力。
“嘶啦”一声脆响。
那件沾满凝固汽油的厚棉衣被他连皮带肉地直接扯了下来，远远地甩到了十几米外的空地上。
带火的棉衣落在雪窝子里，瞬间把周围的积雪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小战士冻得浑身发抖，胳膊上被烫掉了一层皮，疼得直抽冷气。
但好歹，命保住了。
“愣着干什么？用沙土掩盖伤口！别让他冻死！”
陈铁柱冲着旁边几个看傻眼的志愿军战士吼了一嗓子，顺手扔过去一件缴获的美军备用大衣。
马大龙趴在弹坑里，看着这一幕，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见过身手这么利落、手段这么狠辣的兵。
“这……这火怎么遇雪还越烧越旺啊？”
马大龙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陆骁松开马大龙的衣领，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土，眼神凌厉。
“这是美军的凝固汽油弹，里面掺了白磷和橡胶增稠剂。”
他指着不远处还在熊熊燃烧的残骸，语速飞快地科普着。
“这玩意儿自带氧化剂，遇到水和雪不仅不灭，还会加速燃烧，甚至能烧穿骨头。”
马大龙听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那……那咱们战士要是沾上了，岂不是只能等死？”
“老子教你个活命的法子，竖起耳朵听好了！”
陆骁一把揪住马大龙的领口，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字字铿锵。
“沾上火星，第一件事是脱衣服！拿刀割，拿手扯，拼了命也要把着火的料子剥下来！”
“脱不下来的，就地挖坑！用冻土、黄泥、沙子去盖！”
陆骁的眼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死死盯着马大龙的眼睛。
“隔绝空气，火自然就灭了。去，把这规矩传给你们全连！”
马大龙被这股强大的气场震得喘不过气来。
他顾不上多问，连滚带爬地翻出弹坑，顺着交通壕一路狂吼着传达命令。
“都听好！衣服着火马上脱！拿土盖！别用雪！”
“一排长，让机枪手把枪管压低，别他娘的瞎指着天！”
命令传下去，原本慌乱的阵地终于稍微稳住了阵脚。
几个被溅到火星的战士，在战友的帮助下，迅速割掉衣服用泥土扑灭了火苗。
虽然冻得够呛，但也比活活烧死强了一百倍。
天空中，那几架美军“海盗”式战斗机还在嚣张地盘旋。
似乎是对刚才的轰炸效果不太满意，一架长机在云层中翻了个跟头，再次压低了机头。
“嗡——”
刺耳的引擎尖啸声犹如死神吹响的哨子，由远及近。
“又来了！准备隐蔽！”
马大龙刚刚跑回弹坑，吓得赶紧抱住脑袋。
他绝望地看着天空中那架越来越大的钢铁怪物，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步兵打飞机，那就是个笑话。
除了挨炸，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慌什么？把头抬起来。”
陆骁冷漠的声音在马大龙耳边响起。
马大龙愕然抬头，却发现陆骁不仅没有隐蔽，反而半蹲在弹坑边缘。
陆骁双手平端着那把加装了粗大消音管的卡宾枪，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长官，你疯了？！那是飞机上的机关炮！”
马大龙急得大喊，伸手就想去拽陆骁的裤腿。
“闭嘴，学着点。”
陆骁一脚踢开马大龙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没有举枪瞄准天空，而是抬起左手，按住了喉咙处一个黑色的奇怪皮圈。
“魏鹰，目标，两点钟方向俯冲的那只大鸟。”
陆骁的声音极低，喉结微微震动。
马大龙趴在地上，看得一头雾水。
这人在干什么？自言自语？他连个步话机都没背，跟谁说话呢？
几百米外，另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山脊上。
魏鹰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冰雕，死死趴在一块岩石缝隙里。
风雪在她的白色伪装服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只有那支加长枪管的莫辛纳甘狙击步枪，稳稳地架在双脚架上，枪口没有一丝晃动。
“风偏左，三级。距离八百五十米。”
魏鹰冰冷干脆的声音，通过喉震对讲机，清晰地传进陆骁的耳塞。
“他飞得太快，机头有装甲，打不透。”
陆骁看着那架正在急速逼近的“海盗”战斗机，眼神锋利如刀。
这帮美国飞行员狂妄到了极点。
因为知道志愿军没有防空武器，这架领航机竟然把高度压到了不足三百米。
甚至能隐约看清座舱玻璃后，那个戴着飞行头盔的美国驾驶员嚣张的脸。
“别急，等他拉升的那一瞬间。”
陆骁冷静地下达着战术指令，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拉升时，机腹会暴露，座舱盖的倾角也会迎向你。”
“我来给他加点料，逼他亮出肚皮。”
陆骁转过头，冲着不远处雪坑里的顾三刀打了个手势。
顾三刀心领神会，咧嘴一笑。
他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两发缴获来的美制红色发烟信号弹。
“咔哒，咔哒。”
两枚信号弹被接连拔掉拉环，用力抛向阵地前方一百多米的空地上。
“呲——！”
浓烈的红色烟雾瞬间在雪地上腾空而起，在白茫茫的雪原中格外刺眼。
天上的美军飞行员显然注意到了这团红烟。
他以为那是志愿军暴露的重要指挥所，顿时兴奋地一推操纵杆。
“海盗”战斗机发出更加刺耳的轰鸣，机头直直对准了红烟升起的地方。
“哒哒哒哒哒！”
机翼两侧的六挺航空机枪疯狂喷吐火舌。
粗大的子弹将那片空地打得泥土翻飞，积雪乱溅。
“就是现在！”
陆骁双眼猛地一眯，厉声低喝。
美军飞行员扫射完毕，为了避免撞山，猛地向后拉动操纵杆。
战斗机庞大的机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机头高高昂起，准备直冲云霄。
就在这机腹完全暴露、飞行速度因爬升而达到最慢的零点几秒内。
“砰！”
远处山脊上，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风雪。
特制的高速穿甲燃烧弹，带着复仇的怒火，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破长空。
子弹精准无比地避开了机身厚重的装甲。
“咔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高空中炸响。
战斗机座舱侧面的防弹玻璃，在穿甲弹的恐怖动能下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子弹贯穿玻璃，直接没入了那名嚣张美军飞行员的侧颈。
血花在座舱内瞬间爆开，喷溅在挡风玻璃上，染红了一大片。
美军飞行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一歪，双手无力地松开了操纵杆。
失去控制的“海盗”战斗机，原本正在昂首爬升。
这一刻却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死鸟，机头猛地向下一栽。
引擎发出绝望的悲鸣，庞大的机身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拖着一道长长的黑烟，打着旋儿往地面坠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几公里外的山谷中爆开。
冲天的火球腾空而起，爆炸的气浪甚至吹得这边的树枝剧烈摇晃。
不可一世的美军战斗机，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零件，散落在冰冷的朝鲜大地上。
阵地上的志愿军战士们全看傻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燃烧的残骸，脑子里一片空白。
步枪打飞机？
这特么不是说书先生嘴里的瞎话吗？！
可现在，一架真真切切的美国铁鸟，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干下来了！
“好！！！”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整个山岭上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战士们从弹坑里、从岩石后头跳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帽子和步枪，激动得热泪盈眶。
“打下来了！真的打下来了！”
“神枪手！咱们有神枪手啊！”
马大龙趴在陆骁脚边，张着大嘴，下巴半天没合拢。
他看看远处的火光，又看看神色淡然的陆骁。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连长，此时此刻，看陆骁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活神仙。
“长……长官，刚才那是……”
马大龙结结巴巴地开口，舌头都在打结。
“你……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连个步话机都没有，你跟谁在说话？”
陆骁把枪挂回胸前，随手拍了拍袖子上的雪沫。
他转过头，看着马大龙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轻狂的笑意。
“这叫战术配合。”
陆骁伸手弹了一下喉咙处的对讲圈，语气轻描淡写。
“别把美国佬想得不可战胜。”
“只要找准了死穴，再先进的机器，也是一口飞在天上的铁皮棺材。”
天空中的其他美军战机见领航机莫名其妙坠毁，顿时慌了神。
他们不敢再轻易降低高度，胡乱扔下几枚炸弹后，便拉高机头，灰溜溜地钻进云层逃走了。
危机暂时解除，阵地上的欢呼声却久久不息。
陈铁柱踩着滑雪板滑了过来，停在弹坑边缘，咧嘴大笑。
“少爷，魏鹰这枪法越来越邪乎了，八百多米打移动的飞机座舱，神了！”
顾三刀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抛着几个没用完的信号弹。
“美国佬这下知道疼了，估计半天不敢再来触霉头。”
陆骁没有理会他们的吹捧。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但厚重的阴云预示着下一场暴风雪马上就会降临。
陆骁转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马大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冷酷严厉。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团指挥所在哪？”
马大龙如梦初醒，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啪地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我们是二十七军八十师二三九团一营三连！”
马大龙满脸黑灰，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崇拜。
“我们连奉命在这里阻击美军，掩护主力部队穿插。”
“我们的团指挥所就在后头的大山坳里，可是大雪封山，电台也冻坏了，根本联系不上。”
陆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阵地上那些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志愿军战士。
这帮最可爱的人，哪怕是在刚才那样猛烈的轰炸下，也没有后退半步。
但血肉之躯，终究抵不过严寒和饥饿的消耗。
如果不补充物资，不用美国人打，这场大雪就能要了他们半条命。
“行了，别在这儿冰窟窿里傻趴着了。”
陆骁一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让还有体力的战士，把伤员抬上。”
马大龙愣住了：“首长，咱们去哪？没有命令不能撤啊！”
“谁让你撤了？”
陆骁冷哼一声，转身指着南方美军防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寒芒。
“天快黑了。”
“去告诉你们团长，别在弹坑里挨冻了。”
陆骁的嘴角咧开一个腹黑到极点的弧度，语气森森。
“跟着我的脚印走，老子带你们去抢美国人的鸭绒睡袋，吃顿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