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地牢里,血腥味呛得人作呕。
皮鞭划破粘稠的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啪!”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学生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破布条往下淌。
他的脑袋无力地垂在刑架上,只剩下半口气。
渡边少佐扔掉沾满碎肉的皮鞭,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他一把揪住学生的头发,迫使对方抬起头。
“说!你们的上线‘夜莺’到底藏在哪?名单在谁手里?!”
渡边用生硬的中文咆哮,眼底透着野兽般的凶光。
学生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
他吐出一口血沫,咧开嘴笑了,牙齿全被染成了红色。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渡边大怒,反手一个巴掌将学生扇得偏过头去。
“八嘎!给我继续打!打到他开口为止!”
旁边两个日军士兵立刻拎起带刺的铁棍,狞笑着走上前。
与此同时,宪兵队大门外。
夜雨刚停,路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洼。
一辆军用边三轮停在街角的阴影里。
陆骁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日军军曹制服,压低了兜帽。
他身后,跟着同样换了皮的陈铁柱和顾三刀。
三人正准备往大门摸,一道焦急的身影突然从巷子里窜了出来。
“陆少爷?!”
林霞看清来人,满脸错愕,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她双眼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你怎么穿成这样?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陆骁扶正军帽,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香烟咬在嘴里。
“出来兜风,顺便办点私事。”
林霞一把抓住陆骁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
“我几个学生下线被抓进去了,今晚就要被枪毙。”
她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借我几条枪,我要进去救人!”
陆骁像看傻子一样瞥了她一眼,把烟头弹进水坑。
“就你这身板,进去给鬼子当夜宵吗?”
他拍开林霞的手,冲她比了个留在原地待命的手势。
“在外面等着,我把人全头全尾给你带出来。”
没等林霞反应过来,陆骁已经带着人走出了阴影。
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向了灯火通明的日军大门。
两名持枪的日军哨兵立刻端起刺刀,大声喝问。
“口令!”
“武运长久!”
陆骁用一口纯正流利的京都腔大声回应。
“天皇万岁!”哨兵对上了下半句。
他们借着灯光扫了一眼陆骁的军曹肩章,立刻立正敬礼放行。
刚绕过前厅,陆骁贴着墙根停下脚步。
走廊里传来一队巡逻兵的皮靴声。
陆骁压低嗓门,迅速分派任务。
“三刀,去后院机房,给他们留个大爆竹。”
顾三刀嘿嘿一笑,拍了拍鼓囊囊的帆布口袋。
“少爷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炸得连他姥姥都不认识。”
说完,他像只滑溜的泥鳅,呲溜一下钻进了通风管道。
陆骁从腰间拔出那把漆黑的战术匕首,反握在手中。
“柱子,跟我下地牢,动作轻点,别搞出大动静。”
陈铁柱从风衣里掏出一根带圆环的细钢丝,兴奋地点点头。
两人避开巡逻队,顺着阴暗的楼梯摸向了地下室。
地牢深处,渡边少佐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粗暴地顶住了学生的脑门。
“既然你骨头这么硬,那就去死吧。”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
“咔哒。”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地下深处传来。
头顶的几盏大灯闪烁了两下,瞬间熄灭。
整个地牢在一秒钟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
渡边少佐在黑暗中惊怒交加地大吼。
“快点火把!保护大佐!”
日军守卫们慌乱地叫嚷着,到处都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黑暗中,两道宛如死神的黑影悄然滑入地牢。
陆骁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笨重的金属眼罩,扣在眼睛上。
这是许铁锤用废旧照相机镜头和矿石拼装的微光夜视仪。
虽然造型难看,但在这种全黑环境里,足够看清十米内的绿光轮廓。
陆骁的视线里,几个日军正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脚尖点地,如同一只灵巧的夜猫,瞬间贴上了一个守卫的后背。
左手猛地捂住对方的嘴,右手匕首毒蛇般刺入日军的后心。
刀刃在肋骨间精准一搅,直接切断了心脏。
那守卫甚至没来得及抽搐一下,就软绵绵地倒在陆骁怀里。
陆骁将尸体轻轻放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另一边,陈铁柱更是粗暴直接。
他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在黑暗中准确地锁定了一个鬼子。
细钢丝瞬间套住对方的脖子,双手猛地一绞。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里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迅速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渡边少佐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了军装。
他看不见任何敌人,只能听到身边不断传来沉闷的倒地声。
那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握枪的手抖个不停,牙齿都在打颤。
“谁?!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渡边像个发狂的疯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盲目扣动扳机。
“砰!砰!”
枪口喷吐的火光,在黑暗中成了最致命的活靶子。
陆骁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抖。
手中的战术匕首化作一道乌光,脱手而出。
“噗嗤!”
匕首精准无误地扎穿了渡边少佐的右手手腕,将他钉在了木柱上。
“啊——!”
手枪当啷落地,渡边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天皇尽忠,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顾不上拔出匕首,用力扯断皮肉,撞开身后的铁门。
连滚带爬地往楼梯上逃去,像一条丧家之犬。
陆骁没有去追。
他走到刑架前,捡起地上的刺刀,几下挑断了绑着学生的铁链。
学生虚弱地瘫倒下来,被陆骁一把稳稳接住。
“别出声,自己人。”陆骁压低声音说道。
陈铁柱顺手扛起旁边另一个昏迷的地下党,大步跟了上来。
“少爷,楼上开始乱了,得撤。”
三人刚冲出宪兵队大楼的后巷。
林霞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见学生被扛出来,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别废话,快上车,马上要响了。”
陆骁一把将人塞进停在巷口的吉普车里。
顾三刀早就坐在驾驶位上,把油门踩得轰轰作响。
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了街道,融入法租界的夜色中。
两分钟后。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了整个上海滩的夜空。
宪兵队后院的发电机房腾起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
紧接着,连环殉爆接踵而至,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整座宪兵队大楼在火海中轰然坍塌,碎砖乱瓦砸了一地。
两条街外的一个泥水坑里。
渡边少佐跌坐在烂泥中,死死捂着流血的手腕。
他满脸黑灰,狼狈不堪地望着那片冲天火光,瞳孔剧烈震颤。
黑暗中那个戴着奇怪眼罩、无声杀戮的恶魔身影,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八嘎呀路!”
渡边少佐一拳狠狠砸在水坑里,咬牙切齿地咆哮。
“那个穿黑衣的家伙到底是谁?立刻给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