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
陆霆低头看屏幕,那行字像根针扎进他眼眶——“你变小的样子,挺可爱的。”
他盯着看了三秒,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脑子里却闪过一个画面:庆功宴开始前半小时,他站在酒店走廊里抽烟,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从身边经过,递给他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星环资本”四个字,背面写了一行小字:“陆总,我们关注你很久了。如果你哪天需要帮助,打这个电话。”
他当时看了一眼,没在意,随手塞进西装内袋。后来那件西装被换下来,扔在酒店房间里,再也没找回来。
“怎么了?”陆雪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有人发消息。”陆霆把手机递过去。
陆雪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调出后台,开始查那个未知号码。三台显示器同时切换界面,数据流刷刷往下滚。过了大概二十秒,她“嗯”了一声。
“查不到。”
“查不到?”
“号码用了三级匿名跳板,最后一层走的是卫星信号,物理地址不在国内。”陆雪把手机扔回给他,“发消息的人知道你现在在哪,也知道你是谁。但我不确定他是王建国的人,还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陆霆把手机塞进口袋,手指碰到那叠名单,纸张边角硌着指腹。他低头看了一眼第一个名字——销售总监张磊。这人跟了他四年,从公司只有二十个人的时候就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以前每次喝酒,张磊都会拍着胸脯说“陆总,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现在呢?
“先不管这个。”陆霆把名单摊开,“先搞钱。”
陆雪转过椅子看他。她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意思陆霆读得懂——你现在这副样子,拿什么搞?
“王建国和李董把公司资金冻结了,但他们的操作有个漏洞。”陆霆说着,手指在名单上敲了两下,“公司账上趴着盛昌收购案的尾款,五千万,今天下午刚打到对公账户。这笔钱名义上是收购款,但盛昌那边的交接还没完成,按合同,这笔钱暂时挂在第三方托管账户里,不在董事会直接控制的账上。”
陆雪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等陆霆说完,已经切到公司财务系统的后台,调出那个托管账户的信息。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五千万,一分不少。
“这个账户的授权流程是双人双签,但托管行那边的规则是,只要收购方和被收购方同时发确认函,就能解冻。”陆霆说,“盛昌那边的法人虽然换了,但公章还在原老板手里。王建国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你想让我伪造确认函?”
“不用伪造。”陆霆说,“盛昌的原老板陈总,跟我私下签过一份补充协议。那份协议里有一条,如果收购后三个月内出现不可抗力导致资金冻结,他有权要求将尾款转至指定账户,作为过渡期运营资金。这条款的效力高于托管协议。”
陆雪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他妈早就料到会出事?”
“我没料到会变成这样。”陆霆指了指自己的脸,“但我做收购案的时候,习惯留后门。陈总那边我打过招呼,只要我开口,他会配合。”
陆雪没再废话,直接调出陈总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喂?”
“陈总,我是陆雪。我哥让我找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陆霆呢?让他自己跟我说话。”
陆霆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他现在的声线又细又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他开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陌生:“陈总,是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比刚才更长。然后陈总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陆霆?你嗓子怎么了?”
“感冒了。”陆霆没多解释,“陈总,我需要你帮个忙。盛昌收购案的尾款,我需要你配合发一封确认函,转到我在补充协议里指定的账户。”
“你被董事会冻结的事我听说了。”陈总的声音沉下来,“王建国那人我打过交道,不是善茬。你想动那笔钱,他肯定会拦。”
“所以我才找你。”陆霆说,“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高于托管协议,只要你和我们公司同时发函,托管行必须执行。王建国拦不了,因为那是你作为被收购方的合法权益。”
陈总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欠我个人情。以后我这边有什么事,你得帮我一次。”
陆霆没犹豫:“成交。”
电话挂断。陆雪已经调出托管行的确认函模板,开始填信息。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一样地动,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跳出来。陆霆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陈总的公章图片贴上去,然后调出自己这边的公司章——他以前让陆雪留过备份。
“等等。”陆霆按住她的手,“王建国那边肯定在托管行安了人。确认函发过去,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收到通知。我们需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钱转走。”
“我知道。”陆雪说着,打开了另一个窗口——那是一个加密货币交易平台的界面,“五千万走银行转账太慢,而且会被追踪。我打算把资金先换成USdt,然后拆成两百笔小额转账,分散到二十个海外钱包里,最后再汇总到一个干净的账户。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太长了。”陆霆说,“王建国的人五分钟就能反应。”
“那就让他们反应慢一点。”陆雪说着,调出公司内部系统的后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我给王建国的电脑种了个木马,他接下来半小时内收不到任何邮件通知。李董那边也一样。”
陆霆看着她操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妹妹今年二十三岁,黑客技术已经能黑进上市公司的内部系统,而他这个当哥哥的,现在只能站在旁边看她表演。
“好了。”陆雪敲下回车键,“确认函已经发出去了。托管行那边正在处理,预计三分钟内到账。”
陆霆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秒,两秒,三秒——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检测到异常访问。”
陆雪的脸色变了。她飞快地敲了几行命令,警告框消失,但紧接着又弹出一个更大的红色窗口,上面写着:“外部攻击检测——Ip地址正在尝试破解防火墙——攻击等级:高。”
“王建国的人发现了?”陆霆问。
“不是王建国。”陆雪的声音冷下来,“这个攻击的代码风格不是他手下那帮人能写出来的。用的是量子加密协议,攻击速度是普通黑客的十倍以上。”
陆霆盯着那个红色窗口,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星环资本。那张名片上的字。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男人递名片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东西。
“能挡住吗?”
“能。”陆雪说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但需要时间。你先把钱的事搞定。”
陆霆没再打扰她,转头看向那台显示转账进度的显示器。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六十,账户余额那一栏的数字正在跳动——五千万,四千八百万,四千五百万——钱正在被换成USdt,一笔一笔地往外转。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还是那个未知号码。这次只有两个字:“小心。”
陆霆把手机翻了个面,没回。他盯着进度条,看着它一点一点往前走。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五的时候,显示器突然黑屏了。
陆霆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屏幕。没反应。他转头看陆雪,她正盯着自己的主显示器,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了?”
“服务器被入侵了。”陆雪的声音很轻,“有人绕过了我的防火墙,直接黑了托管行的服务器。现在那笔钱——”
她没说完,但陆霆已经懂了。他转头看向那台黑屏的显示器,脑子里一片空白。五千万,就这么没了?
“等等。”陆雪突然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不对。”
“什么不对?”
“入侵者的代码里有一个签名。”她说着,调出一串十六进制代码,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个——这段代码的加密方式和月球背面那个信号源的加密方式一模一样。”
陆霆盯着屏幕上那串代码,心跳漏了一拍。月球背面。又是月球背面。那个朝他开了一枪的东西,现在又来抢他的钱?
“能追踪吗?”
“我试试。”陆雪说着,开始反向追踪入侵者的Ip。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显示器上的数据流刷刷往下滚,快得陆霆根本看不清。
过了大概两分钟,陆雪停下了。
“查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陆霆从未听过的犹豫,“入侵者的Ip地址指向一家公司。”
“什么公司?”
陆雪转过显示器,屏幕上一个注册信息页面。公司名称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星环资本。”
陆霆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又浮上来。名片,走廊,那句话——“我们关注你很久了。”当时他把名片塞进内袋,转头就忘了。现在那张名片躺在酒店房间的某个角落里,而这家公司的名字出现在他妹妹的显示器上。
“法人是谁?”
陆雪敲了一下回车键。法人信息那一栏跳出来一个名字——
“林逸。”
陆霆愣住了。
林逸。这个名字他听过。三年前,业内有个天才工程师,二十六岁就做出了全球首款商用级量子芯片,被业内称为“下一个马斯克”。但就在他准备上市的前夜,这个人突然消失了,所有公开信息全部被删除,仿佛人间蒸发。有人说他被人暗杀了,有人说他卷款跑路了,也有人说他被某个神秘组织带走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但陆霆记得一件事。三年前的行业峰会上,他远远见过林逸一面。散场的时候,他看见林逸被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围着走出会场,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当时他还跟助理说了一句“可惜了”,转头就忘了。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人穿的黑西装,跟庆功宴走廊上那个灰西装男人,是一伙的。
“星环资本的注册时间是三年前,”陆雪说着,调出更多信息,“和林逸失踪的时间完全吻合。而且这家公司的注册地是开曼群岛,但实际运营地址——”
她顿了顿,敲了一下回车键。
“在月球。”
陆霆盯着屏幕上的地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月球。林逸在月球上注册了一家公司,然后用和月球背面信号源一样的加密方式,入侵了托管行服务器,抢走了他的五千万。
他想起那张名片背面的字——“如果你哪天需要帮助,打这个电话。”
原来那句话的意思是:你迟早会需要我。而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已经拿走了你最重要的东西。
“这笔钱还能追回来吗?”陆霆问。
陆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屏幕上的注册信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封邮件,发送时间是三天前,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地址,主题只有一行字:“陆总,你身边有星环资本的人。”
陆霆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封邮件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三天前。”陆雪说,“我当时以为是垃圾邮件,没打开。现在看——”
她没说完,但陆霆已经明白了。三天前,他还站在庆功宴的走廊上,穿着那件西装,口袋里揣着那张名片。那封邮件在警告他,但他没看见。他妹妹看见了,但没当回事。
“打开。”陆霆说。
陆雪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段话:“星环资本在月球背面建立了基地,负责人是林逸。他们盯上你很久了。你身上的变化,跟他们有关。”
陆霆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那张名片,那封邮件,月球背面的信号源,还有他身体的变化——这些事像散落的珠子,现在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有人在他变成这副样子之前,就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哥。”陆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封邮件的发件地址,我查过了。用的是跟刚才那个未知号码一样的匿名跳板。”
陆霆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还在——“小心。”
小心什么?小心林逸?小心星环资本?还是小心那个给他发消息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显示器上那个月球地址。哥白尼环形山边缘。那个地方,现在有人坐在那里,用他的钱,做着他不知道的事。
陆霆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庆功宴那晚开始,就一直在被人推着走。能量波把他变成这副样子,董事会冻结他的资产,现在又有人抢走他的钱。每一步都像是被人设计好的。
但他现在知道了对手的名字。
星环资本。林逸。
“陆雪。”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你能联系上这个地址吗?”
“理论上可以。”陆雪顿了顿,“但我不确定发出去的消息会被谁收到。”
“那就发。”陆霆说,“告诉他,五千万我可以不要。但我需要知道,他为什么盯上我。”
陆雪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她调出通讯界面,输入那串坐标,敲下回车键。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陆霆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那个未知号码发来一条新消息,只有六个字:
“想拿回钱,来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