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通竹制品厂厂长办公室。
赵厂长正在和车间秦主任商议对策。
韩木生推门而入,被浓重的烟味呛得睁不开眼。
他扇了扇空气:“厂长,有人来门市部问,咱们的麻将席能不能批发?”
赵厂长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能啊,他要多少?”
今年夏季全厂推掉了其他所有竹制品订单,全力生产麻将席,可刚开工,就遭遇退货风潮,产品积压,他一下子都苍老了几岁。
海通竹制品厂是江城最老的国营竹制品厂,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了,这是头一次遭遇这么大的危机。
韩木生叹了口气:“要五百张,但是价格只愿意给七块钱。”
车间秦主任顿时一拍桌子:“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赵厂长刚上来的兴奋劲立马消退,瘫倒在椅子上。
韩木生拉了张椅子也坐了下来:“现在门市部情况很不好,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任何生意了,虽然老产品都被锦禾厂回收了,但这次的风波影响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大。”
赵厂长摆了摆手:“不退产品的决定是我下的,和你们没关系。”
他也不是没想过退货,但国营厂体制就是这样,要决策先要开会讨论,等做决定市场已经变了,锦禾村的这一招以旧换新直接等于釜底抽薪,让他们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消费者给定位成了假冒伪劣商品。
等他们厂醒悟过来,为时已晚。
原本想靠麻将席这种新产品赚大钱,没想到一头栽地这么狠。
老秦继续发表意见:“我看了冰丝牌的麻将席,他们的防霉工艺也没这么复杂,只是泡了生石灰、纯碱、艾草、花椒,高温蒸煮,只要做到彻底脱糖、脱水,我们的产品不比他们的差。”
韩木生更偏向市场,看法完全不同:“老秦,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我们能不能改进工艺,现在的市场舆论一边倒,现在要想再用质量说话,就要用双倍的力气,难道我们也创立品牌,去打广告?麻将席利润虽然比其它竹制品高,但也承受不起宣传费用,我们厂一直以来都是坚持亲民的价才能走到今天。”
老秦顿时来了气:“那你说怎么办?厂里其他产品生产都停了,现在麻将席也不做,全厂一百多号人喝西北风去?”
赵厂长劝和道:“好了,都别吵了,这都是我的错,麻将席生产先停了吧。”
老秦不甘心:“厂长,这……”
赵厂长头疼道:“行了,有什么问题我负责。”
韩木生道:“厂长,我们也不是完全没路走,我听到风声,锦禾厂正在和其它几家厂谈判。”
老秦讥笑道:“谈判什么?他们一家乡镇企业还想着吞并我们国营厂?全江城所有竹制品厂不是国营就是集体企业,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谈判?”
正说话间,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赵厂长接起电话:“锦禾厂的人?好,让他们进来。”
放下电话,三人面面相觑,锦禾厂来人了。
周正阳带着关岳军进了厂长办公室。
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悬挂着的一副书法字“板荡识忠臣”。
“好字。”周正阳夸赞了起来。
老秦在一旁小声嘀咕:“没事献殷勤……”
“你说啥?”关岳军立刻站了起来。
周正阳立刻拉着关岳军喊道:“坐下。”
关岳军虽然不情愿地坐下了,但却直勾勾盯着老秦,总感觉对方有敌意。
周正阳切入正题:“赵厂长,今天来是想和你们厂合作的。”
赵厂长不惊不喜地问:“怎么合作法?”
“我想让你们厂这两个月帮我们厂生产麻将席,按我们厂的工艺来生产,所有产品由我们厂收购,这种模式在国外叫代工。”
周正阳露出了他的獠牙,啊呸,是抛出了他的方案。
韩木生忽然问:“那价格呢?”
“每张十元。”
老秦立刻表示反对:“我们自己生产每张也是赚十元,为什么要给你们做什么代工?”
“你们已经错过了今年最佳的时间窗口,原来只要你们肯退货,改进工艺,局面就会完全不同,现在你们哪怕改进了工艺,消费者也不会认账,做代工,会让消费者认识到你们也能做麻将席。我只签你们今年的夏季两个月的产能,明年你们想做自己的品牌,随意。”
周正阳信心十足,明年有明年的坑,坑坑不同。
赵厂长敲了敲桌面问:“合作前,有个问题我想知道答案。”
“您问。”
“去年市面上没有牌子的麻将席和你们厂有关系吗?”
赵厂长问出了他的疑惑,当厂长三十年,现在回想起去年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周正阳沉吟片刻,承认道:“也是我们生产的。”
秦主任立刻站了起来,满脸涨得通红:“你们这不是摆明了坑人吗?还有脸跑上门来合作!”
“老秦,坐下。”赵厂长立刻劝阻道。
老秦还是不服气,被韩木生给强行按回了座位。
周正阳淡定地喝了口茶:“商场如战场,赵厂长当过兵,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去年我们厂是出过低端产品,但也同样出了高端产品,两种产品高低价格完全不同,你们完全可以对比出来,只是选择了更高效地生产,更高的利润而已。”
赵厂长笑了:“你倒是承认的痛快,我当了三十年厂长,头一次栽这么大跟头!行了,合作,哦,代工我同意了,就按你的想法来。”
“厂长!”秦主任负责技术,还想挣扎,这代工就像个紧箍咒,一旦套上,就不容易摘下来了。
江城五家竹制品厂全部和周正阳签订了代工合同,全力生产冰丝牌麻将席。
麻将席的产能立刻提了上来,在这个酷暑成为了街头巷尾的明星产品。
“正阳哥,还是你有办法,就让江城厂生产的产品贴个牌就变成了我们的产品,立刻就解决产能问题。”
关岳军是真心服气,他这个脑袋就是想冒烟也想不出还有这种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