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间后院。
白芷和云苓等人在铺子前头收拾一地狼藉。
陆月去清点损失的货品。
苏秋水和曹氏坐在外头等候赵大夫给那乞丐少年看伤。
曹氏还有些后怕,想到苏秋水不顾安危跑来救自己,心底触动。
她将苏秋水的手握得紧紧的,“秋水,刚才实在太危险,你若是有了什么差池可如何是好?”
“往后再遇到这种事,可不敢再冲过来。”
苏秋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娘,这不是没事吗?”
曹氏摇摇头,心中懊悔,“娘以后也会长教训,东西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
她不该冲过去,差点连累了苏秋水。
两人说着话,赵大夫提着药箱出来了。
“赵大夫,不知他的伤可有大碍?”苏秋水站起来问道。
赵大夫道:“只是受了些瘀伤,涂点跌打损伤的药酒过几日就好了,就是这孩子瞧着有些虚弱,应是饿的,没什么大问题。”
苏秋水给了三两银子。
赵大夫愣了一下,摆摆手,“要不了这许多,诊金给个一百文便可。”
苏秋水笑道:“多的是感谢赵大夫辛苦跑这一趟,今日之事也多亏了赵大夫帮忙说话。”
“老夫只是实话实说,没有帮什么忙。”
苏秋水仍将三两银子塞了过去,“赵大夫肯实话实说,已是帮忙。”
赵大夫没再推辞,收了银子,留下药交代了几句用法。
曹氏道:“赵大夫,我送您。”
乞丐少年拢着破旧的衣服走了出来,怯生生地看着苏秋水,“多谢恩人。”
苏秋水第一眼的确没认出他来,直到第二眼才恍然想起,这个乞丐是她半年前曾遇到过两次的那个小乞丐。
苏秋水对他叫自己恩人的称呼有些奇怪。
自己只是给了他一共二十文?不至于叫一声恩人吧?
她问:“为何叫我恩人?怎的你一个人,你爷爷呢?”
乞丐少年听了这话顿时红了眼眶,“爷爷四月前就走了,多亏了恩人给的那二十文,爷爷才没饿着肚子走。”
他哽咽着说完,又跪了下来给苏秋水磕了三个头。
苏秋水脸上浮起猝不及防的讶异,听了这少年的话心绪复杂。
“你多大了?”
少年跪着抬起头,“回恩人的话,我十四了。”
十四?
她看着面前这身躯消瘦,衣物褴褛的少年,四肢干瘦如柴,手上不知如何弄的满是伤痕。
瞧着哪里像是十四岁的少年,反倒更像是十一二岁似的。
苏秋水抿了抿唇,“可有名字?”
乞丐少年回道:“爷爷都叫我狗子。”
在这乡下,十个孩子里有七八个都叫狗子。
苏秋水看着他道:“往后你便留在我这吧,就叫苏立可好?”
苏立猛然抬头,眼中闪烁着泪光,满眼惊喜,“谢恩人收留!”
他砰砰地又磕了几个响头,“谢恩人!”
苏秋水道:“起来吧,你去小厨房自己烧个水洗澡吧,我让人给你买几身衣服。”
苏立站起身应道:“是,恩人。”
苏秋水道:“往后叫我夫人或东家,不要再叫恩人。”
苏立喊了一声:“夫人。”
“去吧。”
莫舟最近忙着其他县铺子的事,又忙着替苏秋水寻新的掌柜,又去处理番椒的事情,云水间的铺子早交给了白芷代为打理,常常在外跑不常来。
今日来跟苏秋水汇报番椒一事和其他县铺子的事,结果一看铺子被砸得七零八落的。
莫舟心中惊呼:“怎么回事?!”
云苓苦着脸说道:“莫掌柜,你可算来了,今日有人来铺子闹事。”
“那人带来一个女人,非要污蔑是因为用了我们的胭脂才烂脸的。”
“好在被夫人戳破了他们的谎话。”
她将苏秋水如何化解的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白芷解释道:“已经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莫舟四处张望,“可有人伤着?”
陆月拿着账册清点,“人倒是没伤着,就是坏了不少东西。”
苏秋水恰好此时已经从后院来了铺子里,“今日大家都受惊了,小月,给大伙多发两个月工钱。”
陆月应道:“嗳!知道了嫂子。”
白芷等人纷纷高兴起来。
莫舟行礼道:“夫人没伤着吧?”
苏秋水看他一眼,“无事,上来吧,我有话同你说。”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的雅间。
苏秋水坐在上首的主位,莫舟坐在下首的左侧。
莫舟道:“还好东家有先见之明,早早就让我联系了瓷坊重新定制了一批特殊的瓷罐。”
先前他还不知道苏秋水为何执着于让自己要多花一笔银子专门定制那瓷罐,现在一看,简直神了!
每一批瓷罐所出的图案完全不同,只要一查账册便能知道是何时产出的,旁人想要仿冒更是行不通。
上面的符号都有特殊的含义,旁人根本看不懂。
莫舟在心里过了一遍此事,“东家,今日的事只怕是背后有人撺掇。”
苏秋水道:“嗯,我知道。”
“东家心里已经猜到是何人指使的了?”莫舟惊异道。
“能想出这种法子想要砸了云水间招牌的只有两种人。”苏秋水淡淡道。
她道:“仇家和同行。”
莫舟赞同地点点头,“东家做事向来稳妥,从不与人结仇,那就只能是同行了。”
“凝香阁?”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我们抢了他们不少生意,怕是被他们记恨在心了。”
“这凝香阁的东家是方林一,方家在涟水县向来霸道,否则整个永州也不会只有他一家胭脂铺子。”
“以往也曾有想要做胭脂铺子的外商来过,同样被方家打压走了。”
苏秋水支额望着莫舟,“说说这方家是何背景。”
“方家祖上是靠造纸发家的,如今市面上的竹纸和宣纸多是从方家的作坊出来的。”
“不过更好的纸,比如桃花纸,玉版纸他们渐渐造不出来了,只靠着竹纸和宣纸撑着,后来方家又研制出了胭脂,自此便多了胭脂这一产业。”
苏秋水沉思着点点头。
“东家,这方家若是对我们发难,开铺子的事要不要暂缓?”
“照常进行,此事我会处理。”
她想起另一事,问道:“番椒的事办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