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影发出传讯符的那一刻，李恩已经立刻翻身上马。
他看了一眼前方的大道城——城还在，但城里的张家已经没了。剩下的散修、小家族、商贩，正在疯狂地抢夺张家的遗产。
城门口挤满了人，有哭的，有笑的，有打架的，有趁火打劫的。没有人注意他们这几个人。
“走。”李恩勒转马头，朝青山界裂缝的方向奔去。黄羽菲和秦丽姬跟在后面，李追影最后。
她没有回头。
他们穿过裂缝，回到了上古世界的冰原。
李追影在冰原上勒住了马，从怀里掏出传讯符。
她没有犹豫，灵力注入，口述讯息：“爹爹，青山界张家被灭门。上古世界李家，全部进小世界里，然后到云上世界的黄家来汇合。速撤。”
符纸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上古世界。李家。
李无病收到讯息，预感到张家人必回来李家寻人，闹事，立刻前去找他的两个兄弟，李无为正在自家院子里练功，刚突破到大罗金仙境，意气风发，每一拳都打得空气爆裂。他看到大哥的脸色，拳头停在半空中，
“大哥，怎么了？”
“收拾东西，所有人进小世界。马上。”
“什么——”
“马上！”
李无为的嘴闭上了。他从未见过大哥这个样子，这是恐惧，是“迟一步就来不及了”的紧迫。
他转身冲进了内院，把正在打坐的李无畏拽了出来。
“大哥，到底怎么了？”
“青山界张家被灭门了。追影干的。张家的亲戚会查过来。我们李家不能留在这里。”
李无为的脸色变了。他没有再问。三个人分工，一个时辰之内，把李家所有的子弟、家眷、资源、法宝，全部转移进了小世界。
空间法宝缩小成一粒尘埃，被李无病握在手心里。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家的府邸——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转身走出大门，把门关上了。他没有锁，锁不锁都无所谓了。
黄家。云上世界。
黄羽菲站在云海之上，看着远处的天际。她已经传讯给了林长老，让她准备房间。
林长老回得很快：“老祖，黄家地方大，住得下。”
林长老把李恩的五位夫人——姜美、蒋纯芳、李明珠、秦丽姬、李追影——安排在了黄羽菲寝殿旁边的院子里。
李恩一行人到达的时候，黄家的云上世界正是傍晚。
夕阳把云海染成了金红色，像一锅沸腾的岩浆。他和黄羽菲走在前面，秦丽姬，李追影跟在他身后，林长老和黄家人站在云海边缘迎接他们。
“到了。”黄羽菲说。
“到了。”李恩说。
李追影四人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踩在云上世界的石板上，跺了跺脚，
“这里比上古世界安静。”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四处的宫殿，“以后就住这儿了？”
“嗯，喜欢吗？”黄羽菲宠溺地看着李追影。
“羽菲姐姐，我喜欢这里。”
李无病在小世界里待了三天，确认没有人追踪，才从小世界里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李无畏和李无为也跟着出来了。三兄弟站在云海边缘，看着黄家的宫殿，沉默了很久。
“大哥，咱们以后就住这儿？”李无畏问。
“不是住这儿。是住小世界里。”李无病抬起手，手心里那粒尘埃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小世界可以放在黄家旁边。”
李无畏和李无为对视了一眼，没有再问。
李无病在小世界里开辟了一个区域，专门给李家人居住。
他在小世界里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李家的子弟们在小世界里修炼、生活，跟在上古世界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不能随便出门。他不希望李家打扰云上世界黄家的清静。
“从今天起，李家的地盘就在小世界，”李无病对两个弟弟说，“我们住在小世界里。外面的人找不到我们。”
李无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李无为点了点头，“大哥，我修炼去了。”
他走了。李无畏也走了。
李无病站在云海边缘，看着黄家的宫殿。他伸出手，把手心里那粒尘埃藏进了袖子里。
青山界。张家废墟。
张云锦的女儿，张兰香，跪在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双手撑在黑色的地面上，手心被锋利的阵法残片割破了，血一滴一滴地渗进黑色的石头里。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在路上就流干了。
她是张云锦的独女，嫁到外面，才没有和张家人一起被灭。张云锦是张道恒的弟弟。张道恒是张家的老祖，仙君中期。
等张兰香赶到的时候，密室已经被炸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地的碎石和焦灰。
“查。”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给我查。是谁干的。”
张家的一个长老跪在她身后，双手捧着一份密报。“小姐，我们在上古世界查到了线索。”
“说。”
“有一个女人，叫李追影。上古世界李家的人。她体质特殊，雷劫不伤她。她能接雷劫、做雷珠。几天前，她帮一个叫吴胜才的飞升境渡了大罗金仙劫。又帮她的叔叔李无为渡了大罗金仙劫。然后，她被我们张家抓来，用来接引仙帝劫。雷劫当天——八十一道雷劫同时落下，把万古大阵轰成了渣。”
张兰香的手指在黑色的玻璃地面上划出了一道血痕，“这个女人现在在哪？”
“失踪了。李家也失踪了。上古世界的李家府邸，空无一人。所有李家的子弟、长老、家主，全部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
张兰香站起来，转过身。她的脸很白，但不是虚弱的那种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瓷器一样的白。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个巨大的深坑。
“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李家找出来。”
“小姐，上古世界那么大——”
“那就把上古世界翻过来。”
长老低下头，不敢再说。
张兰香转过身，再次看着那个深坑。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血。
“李家。李追影。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她把手心里的血擦在了裙子上，转身走了。马车在黑色的平原上渐行渐远，车辙印在黑色的岩石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