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收回来,又落到罗恩脑袋上,同样揉了两下。
罗恩整个人僵在那里,话卡在半截没能说出来。
最后是赫敏,她倒是没僵,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他那只手从发顶蹭过去。
赛维恩把手收回袖子里,脚步没停,从他们身边穿过去,拐进另一条走廊。
背影消失在拐角。
三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罗恩最先开口。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指腹在发丝上蹭了两下,一脸狐疑:“不是,索莱斯刚才是不是揉我头了。”
“揉的是我们三个。”赫敏纠正。
她伸手把哈利那头被揉得更乱的头发往下压了压,压了两下发现压不平,干脆放弃了。
“他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呢。”哈利摸了摸后脑勺。
刚才那只手落在他头顶的时候他感觉到指尖有点凉,掌心带着墨水的味道。
可这人平时不这样。
赛维恩在走廊里碰见他们,要么点个头,要么问一句“吃了吗”,从来不会做这种动作。
“他看起来不太对劲。”赫敏说,目光还追着赛维恩消失的那个拐角。
刚才她注意到赛维恩的袍子下摆有一圈灰扑扑的泥渍,像是从泥地里走过没换。
下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痂,藏在颌线底下,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她把这些细节记在脑子里。
哈利说,“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跟没看见我们似的。”
“可他明明看见我们了。”罗恩反驳,“他专门走过来揉我们头的。正常人不会专门走过来揉别人头然后一句话不说就走掉。”
“也许他心情不好。”哈利说。
“心情不好的人揉人头?”罗恩撇嘴,“那更瘆人了。”
赫敏沉默了一阵,抬头看了一眼公告栏的方向。
第二十六号教育令贴在那里,墨迹还新。
跟他任教科目无关的信息。旧时代伟大巫师思想研究课。邓布利多军。
她脑子里把这几条串起来,眉头拧得更紧。
“你们有没有觉得,”赫敏开口,声音放低了些,“他最近瘦了很多。”
哈利和罗恩同时看向她。
“他手腕。”赫敏说,“刚才他伸手的时候袖口滑下来一截,腕骨凸出来,比上学期明显。还有他今天走路的样子,步子比平时慢。”
“你观察得也太细了。”罗恩嘟囔。
“他下巴上有伤。”赫敏没理他,“结痂了。像是最近弄的。”
哈利没接话。
他想起开学以来赛维恩的课。
第一天还好好的,讲了两节正常内容。
第二天开始他就觉得不对,赛维恩翻书的速度快了,讲东西点到即止,以前会在一个知识点上多扯几句题外话,这两天一句都没有。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了个截断开关。
“明天下午的课。”哈利说,“我们早点去。问问他。”
赫敏摇头:“别问。他要是想说,刚才就说了。他不说,你问也问不出来。再说第二十六号令刚下来,他要是跟我们说多余的话,乌姆里奇那边会记。”
“那怎么办。”罗恩问。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阵。
楼梯上人来人往,有低年级学生抱着课本跑过去,有高年级学生靠在栏杆边聊天。
公告栏前陆续有人驻足看新令,看完又散开。
没人往他们这边多看一眼。
“先上课。”赫敏最后说,“周三下午。去的时候注意看他。要是他状态还行,就正常上课。要是不行——”
她没说完。
哈利接了下去:“正常上课。”
罗恩看了两人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他把手插进口袋,跟着往礼堂方向走。
三个人各揣各的心思,脚步声混在走廊的嘈杂里,很快就听不出来了。
下午四点,小教室里的灯提前亮了。
哈利三人到得比平时早。
赛维恩还没来。三个人在桌前坐下,罗恩把课本摊开,赫敏把墨水瓶摆正,哈利盯着讲台上那本脱线的《巫术源流考》看了一阵。
门推开时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抬起来。
赛维恩走进来,步子比往常慢,他把书搁在讲台上,拉过椅子,坐到第一排前面。
抬头的动作做到一半,哈利正好看见他下巴上那道痂。
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硬壳,边缘翘起一点白皮,藏在颌线底下,不仰头露不出来。
赫敏也看见了。
她手里的羽毛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没吭声。
“上节课讲到火焰崇拜。”赛维恩翻开书,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中世纪巫师认为火是唯一能同时触碰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媒介。十九世纪以后这个观点被符号学派推翻,认为火焰只是能量转换的一种形式。今天讲符号学派的反驳。”
他讲了二十分钟。
内容规规矩矩,没有题外话,没有延伸阅读,连一个多余的笑话都没插。
讲到某些理论家名字的时候他把音节咬得格外清楚,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
赫敏记了三页笔记,罗恩画了两行小字又涂掉,哈利盯着赛维恩的下巴看了好几回。
那道痂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周围皮肤有点发青。
“教授。”哈利在赛维恩翻书的间隙开口。
赛维恩抬头看他。
“你下巴上那个。”哈利指了指自己的颌线,“怎么了。”
赛维恩手里的书页停了一拍。
他抬手碰了碰下巴,指腹擦过痂的边缘,又放下来。“刮胡子刮的。”他说,语气平淡,翻过下一页,“继续。”
罗恩张了张嘴,被赫敏在桌底下踩了一脚,闭上了。
赫敏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口上,目光从赛维恩的下巴移到他的手。
那只翻书的手腕从袖口里露出一截,腕骨凸出来,青色的血管贴着薄薄的皮肤。
课在五点五十结束。
赛维恩合上书,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他往门口走,经过第一排时步子慢了一瞬。
哈利抬头看他,他偏了偏脸,下颌那道痂在灯光下亮了一亮。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抬手在哈利的椅背上敲了两下,指节敲着木头,闷闷的。
“明天见。”他说完就出去了。
门合上后,罗恩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刮胡子刮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怀疑,“你信吗。”
“不信。”哈利说。
赫敏把笔记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那道痂是新的,但周围没有剃须刀的划痕。刮胡子刮不出那么深的口子。”她停了一拍,“而且他刚才碰那个痂的动作,像是碰一块刚长好的皮,不敢用力。”
“所以呢。”罗恩问。
“所以他不想告诉我们。”赫敏说。
哈利把课本塞进书包,站起来。
他走到讲台边,低头看了看赛维恩刚翻过的书。
那一页讲的是中世纪火焰崇拜与近代符号学的论战,页脚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墨迹很新,只写了两个字:立威。
哈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阵,没看懂。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处,转身跟罗恩和赫敏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远处的礼堂方向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
三个人往格兰芬多塔楼走,谁都没再提那道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