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尔·林德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角的粗布边沿。
他在脑子里把格林德沃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先抛出一个邓布利多不可能接受的极端条件，再退回到真正想要的防线。
典型的谈判策略。
他慢慢点了下头，又想起格林德沃看不到他点头，于是开口补了一句：“邓布利多不会拿学生当筹码，他不是那种人。”
“以防万一。”
格林德沃的语气依然平淡。
盖尔·林德没有再争辩。
他把被子掀到一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地板在脚下吱嘎作响。
最终方案很清晰了：明确拒绝“永远不得伤害任何一名学生”的笼统条款。
要求誓言限定为“霍格沃茨在读的一至七年级学生”。
去和邓布利多面谈。
他在窗边停下，对着窗外对角巷逐渐暗淡的天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同意邓布利多立誓的要求，但有条件需要当面协商。
他不打算用猫头鹰，他现在就去霍格沃茨。
传送卡他可以买,积分还剩95。
格林德沃在脑子里沉默了一阵,似乎在衡量什么。
“用猫头鹰寄信。”
“……我没有猫头鹰。”
“……”
格林德沃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盖尔·林德几乎以为他又沉睡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语气依然平稳，措辞依然精准，但语调里夹杂了一丝盖尔·林德从未听过的、极其细微的东西——
没有愤怒，没有不耐。
像是一个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黑巫师在面对一只没有猫头鹰这种小事时，短暂的、复杂的、最终归于无奈的沉默。
“你连猫头鹰都没有——去买一只。”
盖尔·林德穿好袍子，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厅堂里零星几个酒客同时低下了头，壁炉边打盹的老巫师甚至往椅子里缩了缩。
老汤姆正往吧台上摆一排刚擦好的杯子，看见他从楼梯上下来，手停在半空中，一个杯子悬在手指和吧台之间。
“林德先生，需要什么？”
“猫头鹰。”
汤姆把猫头鹰笼子递过来，笼子里的谷仓猫头鹰随着他的颤抖晃了晃，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盖尔·林德在笼子下面压了三个加隆，提着猫头鹰回了房间。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对折的羊皮纸，羽毛笔蘸了墨水，悬在纸面上方。
不多时，纸上落下两行字迹，措辞简洁，语气不卑不亢，字间距和行距都留得很从容——
同意以不伤害学生为前提进行立誓，但誓言的具体条款需当面协商。
约定次日上午九点在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会面。
署名盖尔·林德，附了一个破釜酒吧的房号作为寄信地址。
他把羊皮纸卷好，绑在猫头鹰腿上，推开窗户。
猫头鹰扑棱了一下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对角巷的文具店在巷子中段，门面窄小，橱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卷和各色墨水。
盖尔·林德推门进去时，门上挂的铜铃响了，柜台后面的店主原本正埋头整理账本，抬头看见进来的是谁，手里羽毛笔啪嗒掉在账本上，墨点溅了一片。
“呃……呃,欢迎光临。”
他没管墨点，站起来时膝盖撞了柜台，闷响过后连退了两步，脊背贴上身后那面摞满纸盒的货架，纸盒晃了晃，最顶上的那个滑了半截悬在边缘。
盖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停步，从货架上取下一卷标准羊皮纸、一瓶黑色墨水和一支羽毛笔，搁在柜台上。
又拿起柜台上的铜镇纸，压住自己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枚金加隆，推过柜台，语气平和：“不用找了。”
他拿了东西转身出门，铜铃又响了一声。
店主没去拿那枚加隆，满脸困惑又不敢追问，等那个白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才战战兢兢地伸手把加隆拨进抽屉。
“我嘞个梅林啊…”
破釜酒吧的房间里，盖尔·林德把羊皮纸在矮桌上铺开，四个角用茶杯、墨水瓶、魔杖和铜镇纸压住。
羽毛笔蘸满墨水，悬在纸面上方。
格林德沃的声音在脑腔里响起来，平稳，清晰，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盖尔听着，笔尖开始移动。
“先写框架——甲方是你，乙方是阿不思·邓布利多。牢不可破的誓言必须双方对应立约，缺一不可。准备三个递进选项，从最不可接受开始。”
选项A落笔时，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甲方：盖尔·林德 立誓条款】
本人盖尔·林德，于魔法契约见证之下，自愿立下此牢不可破誓言：此生永远不得以精神或肉体方式伤害任何学生。
【乙方：阿不思·邓布利多 立誓条款】
本人阿不思·邓布利多，于魔法契约见证之下，自愿立下此牢不可破誓言：此生永远不得反抗盖尔·林德。
盖尔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几分。
这个条款看上去严苛，实则邓布利多不可能签。
双方在纸面上持平，乙方要付出的代价远超甲方。
邓布利多不能反抗盖尔·林德，等于将自己完全置于对方的掌控之下。
“选项b，”他写下了开头，自己先沉默了一下，随即继续落笔：
【甲方：盖尔·林德 立誓条款】
本人盖尔·林德，于魔法契约见证之下，自愿立下此牢不可破誓言：此生永远不得伤害任何一至七年级、身处霍格沃茨城堡法定地界内的霍格沃茨正式注册在籍学生。
【乙方：阿不思·邓布利多 立誓条款】
本人阿不思·邓布利多，于魔法契约见证之下，自愿立下此牢不可破誓言：此生永远不得与盖尔·林德发生对抗。
他把笔换到左手，用右手指腹按了按眉心。“这个也一样——邓布利多不会签。永远不得对抗，等于在所有事情上让步。”
格林德沃没有反驳，只是让他继续写第三个选择：
【甲方：盖尔·林德 立誓条款】
本人盖尔·林德，于魔法契约见证之下，自愿立下此牢不可破誓言：此生永远不得对身处霍格沃茨城堡法定地界内的霍格沃茨正式注册在籍学生，直接实施物理伤害或直接致死行为。
【乙方：阿不思·邓布利多 立誓条款】
本人阿不思·邓布利多，于魔法契约见证之下，自愿立下此牢不可破誓言：此生永远不得对盖尔·林德直接实施物理伤害或致死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