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有说话。”
汤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和密室深处蛇怪尾巴刮过石板的沙沙声叠在一起。
“您在1939年的雨夜里没有犹豫——您抱起我的时候,用沾血的手摸我脸的时候,在后腰烙下标记的时候,都没有犹豫。现在您站在我面前,沉默。”
他又往前逼近一步。
“我找了您很多年。报纸上全是您的消息——纽蒙迦德,巫粹党,巴黎集会。然后消息断了。您消失了将近半个世纪。”
他偏了偏头,从另一个角度盯住盖尔的脸。
“现在您以这副样貌出现在我面前,没有老,没有变,只有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对。您来霍格沃茨做什么,格林德沃先生。您来密室做什么。您来做什么。”
盖尔觉得这人诡异得要命。
格林德沃特么的都做了啥啊!!!
汤姆的嗓音从平稳滑向某种压不住的、嘶嘶作响的东西,像一条正在慢慢收紧的绳子。
他绕着盖尔走了半圈,脚步声在石柱之间弹跳,停在他左侧身后。
盖尔的后背绷紧了,随时准备抽魔杖。
格林德沃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沉稳,懒洋洋的,像刚从午睡中醒来:“按我说的做。”
盖尔还没来得及在意识里回话,格林德沃已经接上了:“他叫你格林德沃先生。你不需要装惊讶,也不需要装不认识——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刚刚想起来。说‘我想起来了’,加上他的名字。”
汤姆站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声音从他耳后传来。
“您那天说只要您活着,保护就仍然有效。您说它会为我抵挡一次致命伤,您会收到感应来救我。我一直没有等到那个感应。”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喃喃自语。
“我不知道您是真的能感应到,还是那只是您当时随口一说。您当时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他绕回盖尔面前,仰着脸,那姿态和十一岁时在湖边仰望着白发男人的角度一模一样。
“您还记不记得您在我后腰上画的那个图案。我每天都会摸它,看它还在不在。它一直都在。它从来没有发烫过,也从来没有被触发过。这说明没有人试图杀我……或者说明它根本没有用。”
他盯着盖尔。
“您当时到底——”
盖尔抬起眼。
灰眼睛从睫毛底下抬起来,瞳孔里映着绿盈盈的氤氲和汤姆被拉长的影子。
他笑了笑,像终于把一本落了灰的旧记忆翻到正确页码。
“我想起来了。你是汤姆·里德尔。”
汤姆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了盖尔片刻,瞳孔在绿光下微微放大,随后迅速收缩回正常大小。
他的嘴唇动了动,在回答之前犹豫了半秒。
计算这句话的意图,计算格林德沃为什么偏偏在他即将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开口。
他点了点头,动作克制而精准。
“是。”他说,“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您给我烙印的时候没有问我的全名。而现在,您知道了。”
盖尔·林德笑吟吟(吓得要死)地抬眸,蓝灰色的眼睛在绿盈盈的氤氲里弯了弯。
他看着汤姆,和看一本摊开的书差不多,语气轻而随意:“汤姆,你把灵魂分成了多少?”
汤姆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嘴唇还保持着上一秒微微张开的弧度,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在身侧攥紧。
他后退半步,靴跟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十六岁的嗓音压低了:“你 怎么 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盖尔偏了偏头,语气仍然轻飘飘的,“你后腰上的烙印是我画的。你以为你切了几片灵魂我会感觉不到?”
汤姆的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他攥紧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呼吸比刚才快了半拍。
盖尔能看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然后被强行压回去。
汤姆·里德尔从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失控超过片刻。
他重新抬起眼时表情已经恢复成斯莱特林级长会议上的平静,但嗓音里的沙哑出卖了他:“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任何活人。”
“你现在见到我了。”盖尔说。
沉默。
蛇怪的尾巴在某根管道里刮过石板,沙沙声在两人之间拖长。
“你恨那个眼神。”盖尔轻声说。
他的视线没有从汤姆脸上移开,灰眼睛里的怜悯比刚才更浓了。
“你恨我这样看你。你觉得怜悯是给弱者的,你不需要。你自己说的。但你没有甩开我,也没有让蛇怪咬我。你知道我随时可以毁掉你。”
汤姆身体绷紧了。
“而我也知道你随时可以让蛇怪转过头来。”盖尔把手收回来,重新交握在身前,“所以我们扯平了,汤姆。”
扯平伱冯!盖勒特?格林德沃!
汤姆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语调里的那层冰已经重新冻硬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魂器的事,把话题折回了最初。
“您说只要您活着,保护就仍然有效。这句话的期限是多久。四十七年——够不够‘仍然’。”
“你觉得太久了。”盖尔说。
“我觉得——”汤姆咬住了话尾,一口气深呼吸(虽然他不需要)了两次才重新吐出来,“您消失了将近半个世纪。报纸上全是您的消息,然后消息断了。有人说您死了。有人说您在纽蒙迦德的塔顶上疯了。我每个学期回到孤儿院,躺在床上摸后腰上的烙印,不知道它还算不算数。”
“你现在知道了。”盖尔的声音轻下来,和刚才逼问他魂器时判若两人。
盖尔:“你被哈利·波特杀死那年,是我保住了你的命。”
汤姆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突然松了力。
他往前迈了一步,没有任何表演成分:“您当时在场。”
“你不需要知道我在不在场,”盖尔信口胡诌道,“你只需要知道你还活着是因为我。你现在站在这里,用这具从日记里渗出来的身体质问我——你的本体还在阿尔巴尼亚森林里,弱小到连附身一头蛇都需要耗费好几年的力气。你以什么立场和我说话,汤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