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格林德沃的嘴唇从他脸颊上移开时带起的微凉气流。
愠怒在他蓝眼睛里烧着,但他的手停住了。
胸口的血盟挂坠贴着皮肤,温热的金属触感提醒他每一寸魔力都被那枚挂坠锁死在无害的范围内。
他们无法互相伤害。
格林德沃知道,他当然也知道。
“阿不思,”格林德沃说,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像被从餐桌上提前赶走的客人,“你太粗暴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窗框。
夜风把他白金色的头发吹得翻卷,他抬起手,指尖停在邓布利多的下颌。
他试图再来个临别吻,邓布利多的手已经松开了他的衣领,直接往前推了出去。
格林德沃的身体翻过窗台,白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在空中下落时抽出了魔杖,杖尖往下一点,缓落咒无声无息地裹住他。
他的身体变轻了,风衣下摆和袖口在夜风里翻卷,整个人缓慢地、从容地降向地面。
草地上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淡银色,他的靴底踩上去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站在禁林边缘和城堡外墙之间的草地上,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校长室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他把接骨木魔杖插回袖口,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草屑。
悠闲的把盖尔·林德换回来,意识在身体深处重新归位。
盖尔·林德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正站在一片黑漆漆的草地上,头顶是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脚边是沾了露水的杂草,夜风把他的风衣吹得和旗子一样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格林德沃的衣服,格林德沃的袖扣,格林德沃的皮手套。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在草地上站着干什么。
系统面板上情绪值又涨了好几千,来源是邓布利多,情感分类从愠怒到某种他不愿意深究的复杂波动,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盖尔·林德眨了眨眼,夜风把他的白发吹得糊了半边脸。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头顶的城堡轮廓,在意识里开口:
我怎么在草地上。
格林德沃的声音从脑子里响起来,餍足,慵懒,像刚晒完太阳的猫科动物:“接下来你来。邓布利多现在很生气,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盖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调出任务面板扫了一眼——任务还在,说明汤姆·里德尔还没信任他。
雨夜里那场烙印不够,庇护的承诺也不够,果然能成为黑魔王就不是好糊弄的。
信任需要再加一码。
他漫步去了霍格莫德。
假期中的村庄没什么人,几家店铺半掩着门,风铃在屋檐下偶尔响一两声。
他在文人居挑了一个典雅无纹饰的魔杖盒,紫檀木面,哑光漆,不镶金不嵌银,和任何一间斯莱特林宿舍的旧家具摆在一起都不会显眼。
旁边的古董店里躺着几块黑曜石摆件,他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温润沉手,也买下了。
系统面板上的扮演度已经跳到百分之三十五,三级商城里亮起了几行新货。
他翻了翻,买了三颗人鱼珍珠、一簇独角兽尾毛、几片龙鳞和一小瓶龙血,五积分。
这些东西在课本插图里出现过,在o.w.L.魔药高级教材的附录里被标注为“极度珍稀”,一颗人鱼珍珠在黑市上能换半条对角巷的铺面。
他又在霍格莫德的杂货铺买了个典雅的盒子,素面,深蓝绒内衬,把所有东西码好放进去,魔杖盒搁在最上面。
传送卡把他送到了斯莱特林寝室。
四柱床之间挂着墨绿色帷幔,三个男孩睡得和死了一样,他补了三个昏迷咒,无声无息。
汤姆侧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黑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轻而浅,手指还攥着被子边缘,像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盖尔把盒子放在他枕边,动作极轻,连枕头的凹陷都没惊动。
他从汤姆的笔记本上撕了一小块信纸,拿起他床头柜上的羽毛笔,在纸片角落画了一个死亡圣器标志——三角、圆、直线,一笔不差。
他把纸片夹进盒子里,伸手摸了摸汤姆的头。
传送卡在他指尖离开发丝的瞬间激活,空气轻轻一颤,人就没了。
汤姆在魔力残留的尾韵消散前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急速收缩,棕黑色的眼睛扫过天花板、帷幔、枕边多出来的那个盒子。
他没有尖叫,没有惊动任何人,先伸手摸了摸自己。
睡衣还在,手指完整,后腰的烙印微微发热。
坐起来,扫了一眼其他三张床。
三个室友保持着被昏迷咒击中的姿势,胸口起伏,呼吸平稳,没死(汤姆对此有点失望)。
他的目光落在盒子上。
典雅,素净,没有商标,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可以追溯来源的标记。
他打开盒子的手指稳得和他拆开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时一样。
他拆那封信时也稳得让科尔夫人觉得这小孩不正常。
盒盖翻开,死亡圣器的标志印入瞳孔,旁边压着从他自己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一小块信纸。
前天晚上刚在这页上写了一句“甘蓝菜根煮三十分钟”的魔药笔记,撕口形状他记得。
有人在他的床边,用他的羽毛笔,在他的信纸上,画下了这个标记。
在他睡着的时候。
在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
盒子里的人鱼珍珠在深蓝绒内衬上泛着冷光,独角兽尾毛银亮如丝,龙鳞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暗,龙血瓶的玻璃表面还带着刚被放进来的微凉温度。
魔杖盒是紫檀木的,哑光漆面,打开后尺寸刚好放下他之前在奥利凡德买的那根十三英寸半的紫杉木魔杖。
他把魔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放进去,盒盖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
精准贴合,和定做的一样。
实际上并不是(绷。
他的手指按在盒盖上,指节发白。
兴奋和惶恐在他胸腔里搅成一团——兴奋是因为这些东西意味着他被认真地、郑重地对待了,不是被随手打发,不是被同情,是被选中。
惶恐是因为有人可以随时出现在他床边,随时碰他的信纸,随时摸他的头发,而他毫无察觉。
这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沉进他后腰那块凸起的烙印里,让他坐在床上抱着那个盒子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