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转过身。
他以一种不容打断的口吻依次安排了接下来的事:
福吉不能公开此事,不能调动傲罗,不能立案,不能向任何人提起这个巫师的存在或今晚的遭遇;
可以向魔法部宣称身体抱恙、需要休养数日,但止步于此;
霍格沃茨的事由他来处理。
他一字一顿,没有留给福吉任何插话的余地。
福吉神情木然地点头,又突然抬头,嘴巴张开又合上,反复两次,才终于挤出那句话:“这个人到底是不是——”
邓布利多微微偏头,眼镜片反射着壁炉的火光,将他的眼神遮得一点不剩。
“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这个人不会通过公开渠道获得进入霍格沃茨的资格。所以,福吉,不论他对你提了什么要求,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拖着。”
福吉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又点了一下头。
“好。”
他站起来,袍子裹得紧紧的,领口遮住了烙印,但手指还在发抖。
走到门口时停下,想回头说句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栎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紧,脚步声沿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下,渐行渐远,直到被城堡石墙的厚度完全吞没。
邓布利多重又站到窗前。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手指的动作和平时一般无二,但眉弓间那道从不在人前显露的深纹浮了上来。
盖尔·林德,盖勒特·格林德沃,白发蓝瞳,优雅的措辞,无法言说的熟悉感。
那张脸不是盖勒特的,但每一处轮廓、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措辞都仿佛沿着盖勒特的模子倒出来的,分毫不差。
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那片看似笼罩在厉火光芒中的烙印之下,检测不出丝毫咒术残留。
现在站在窗口望着西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老魔杖的杖柄,那双湛蓝眼睛里翻涌着一场尚未命名的风暴。
他没有证据,无法定论,只是对着自己的影子,慢慢攥紧了老魔杖,指节泛白。
办公室里的凤凰福克斯在栖架上轻轻叫了一声,邓布利多没鸟(理)它。
盖尔·林德睡得正沉。
破釜酒吧的夜终于安静下来,铁架床的弹簧不再作响,走廊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住客也各自缩回了房间。
他侧躺着,被子揉成一团压在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白头发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盖尔·林德,向我汇报你的进程。”
不是系统的机械提示。
一个人的声音,低沉,平稳。
语调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盖尔·林德被这句话从睡梦里直挺挺地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老地方,心脏却在肋骨后面狠撞了两下。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
声音是从脑子里来的。
“卧槽,什么玩意。”
他嗓子还糊着,话已经脱口而出。
【扮演度 -1%】
光屏弹了一下,右上角的数字从15%跳成14%。
盖尔·林德用力闭了一下眼,把被子往上拽到下巴,深吸一口气。
骂一句也扣,行。
他重新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声带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给他一点消化时间,“向我汇报你的进程。”
盖尔·林德盯着天花板。
系统的通知框安安静静地浮在视野右上角,没有新弹窗。
系统是系统,会弹窗,会扣扮演度,会用那种讨人厌的中性音色通知他积分和情绪值的增减。
现在这个不一样。
它比系统更沉,更稳,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像是习惯了别人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翻过一个名字,翻上来的时候他差点当场撅过去。
“格林德沃?”
他几乎用气声说出这个名字,尾音有点颤抖。
没有回应。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
一种被刻意选择的安静,一层被放到天平上慢慢掂量的默认。
盖尔·林德把被子攥紧了几分,心跳又加了速。
这一次不是被吓的,是某种更接近本能的警觉。
盖尔感觉再呆几天自己保不准会患上心脏病或者精神病。
他在这具身体里住了这些天,用这张脸走过对角巷,用这把嗓子对福吉说话,一直在演。
现在身体的原主人,或者说原主人残留的东西,突然在脑子里开了口。
“你不会要夺舍吧?”
四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尾音微微上翘,不带镇静。
有点拼命想笑一下但嘴角绷得住上半段绷不住下半段的僵硬。
那个声音沉默了。
这次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盖尔·林德开始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半梦半醒的幻觉。
他试探着又说了一句:“就是你把这具躯体抢过去,我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没有吧?”
“夺舍。”
格林德沃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来,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慢慢碾了一遍,像在品尝一种陌生食物的口感。
盖尔感觉自己快被这种无形的压迫感给当零食嚼了。
“夺过来,再舍弃——你们的语言里习惯把这类行为压缩成两个音节吗?很有意思。”
他又停了一下。
盖尔·林德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被子里攥出了汗。
“不是夺舍。当前的协议对你我没有坏处。”
格林德沃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的事实,“每年,我可以利用这具身体活动大约一星期的时间。”
盖尔·林德愣了。
惊恐在半空中打了个急转弯,一头撞上了兴奋。
每年一星期——那就是说剩下的三百五十八天全是他的,没有人会把他从这个身体里赶出去。
他不用再担心哪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挤到了意识的某个角落里动弹不得,不用在每一次入睡前都提防着有某个更强大的意志潜上来。
而且这一个星期,搞不好还能替他收拾残局。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眼睛亮得在黑暗里都能看见光。
“那快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脚背在被子里蹬了两下,“夺——不是,接管。接管我行不行?你现在就接管,快点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