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视线没有扫视人群，而是穿过晨光，精确地锁在巷子斜对面那个白发年轻巫师的身上。
妖精对魔力波动的感知方式和巫师不同，他们不用眼睛判断威胁。
其中一个偏过头对另一个说了一句妖精语，声音尖细快速，另一个简短地回了一句话。
巷子对面的汤姆正把破釜酒吧门口的黑板招牌搬出来。
他弯腰放下黑板，直起身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巷口站着的那个人。
他看了一眼。
再瞥一眼。
然扶在黑板边缘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阅人四十年，经历了格林德沃的巅峰时代和伏地魔的崛起，见过两种不同的黑魔王和无数想成为黑魔王的人。
这个年轻人脸上还有泥印，袍子皱得像刚从垃圾堆里捡的，狼狈得一塌糊涂，但他周身那股安静的压迫感让汤姆的直觉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他退进酒吧门框的阴影里，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通讯笔记本，翻开，用拇指草草划了几个字，撕下那一页，纸片自己折成了一只小纸鸟从后门飞了出去。
他没有再看那个白发年轻人一眼，转身进吧台继续擦杯子，围裙口袋里的魔杖握柄刚好露在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盖尔·林德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已经拉出了一条由目光和窃窃私语组成的长尾巴。
但他刚刚看到了古灵阁门口的守卫。
踏马的。被针对了（怒。
他拐过摩金夫人长袍店的橱窗，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停在一家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二手袍子铺门口。
橱窗里挂着几件成色尚可的旅行斗篷，深灰色的那件看起来够低调。
店铺斜对面的奥利凡德魔杖店还开着门。
门框上那块褪了色的金字招牌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盖尔·林德往橱窗里看了一眼，玻璃后面整整齐齐码着窄长的魔杖盒子，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
他想起一个事——自己还没有魔杖。
格林德沃的骨血设定应该能让他无杖施法，但那种能力显然还锁在这具身体的某个地方，他感受不到。
还是得先搞根魔杖。
衣服的事可以等等。
他拽了拽皱巴巴的袍子前襟，推开了奥利凡德那扇窄窄的玻璃门。
门铃叮一声响。
店里很暗，比外面暗得多，灰尘在从窄窗透进来的光束里缓慢漂浮。
四面墙都是小格子，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塞满窄长的魔杖盒子，空气里有一股很老的木头味和淡淡的魔法残留气息，像进了某座图书馆的阁楼。
柜台后面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奥利凡德从货架之间走了出来。
奥利凡德其实正要关门。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门闩上，准备拉下卷帘的铜钩，只差一秒。
然后门铃响了，他本能地回过头，想说“打烊了”。
音节堵在喉咙里。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白发的年轻巫师。
光线逆着，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圈淡金色的边，看不清脸上的细节，但那双眼睛在暗处反而更亮。
奥利凡德捏着门闩的手指抖了一下，门闩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
他在这间店里见过无数巫师，三岁到一百三十岁，每一张脸都和他卖出去的魔杖一样，被他记在脑子里的某个档案柜里。
但眼前这个人，他没见过。
不是因为他年轻。
是那种气场。
那个站姿。
那双眼睛从逆光里看过来的时候，平静得不像一个清早来买魔杖的顾客，像是在打量这间店值不值得进。
奥利凡德忽然想起纽蒙迦德。
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早上好。”
老人的声音稳住了，银白色的眼睛没有离开来客的脸。
“先生是来买魔杖的？再晚十秒我可就关门了。”
盖尔·林德迈进店里。
没有急着开口，先扫了一眼四面墙上从地板摞到天花板的窄长魔杖盒子。
他把目光收回，落在奥利凡德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很浅，浅到刚好让人感觉到一种不紧不慢的友善。
“那我很庆幸自己没有在巷子里多磨蹭那十秒。”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干干净净，尾音微沉，带着一种天然的节奏感。
“打扰一位正要休息的手艺人，总是让人过意不去的。”
奥利凡德眨了眨眼。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年轻巫师用这种方式说话了。
不是礼貌，礼貌是可以装出来的。
是措辞之间的间距——那种说话时不抢拍、不填满所有空隙的从容。
奥利凡德内心崩溃。
这踏马就是格林德沃吧！
他谨慎的慢慢走到柜台后面，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台面。
“先生怎么称呼？”
“盖尔·林德。”
“林德先生，”奥利凡德把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么，您想找一根什么样的魔杖？”
“紫杉木。”
盖尔·林德语调平缓道，“如果您手头有的话。”
他说完就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下。
又是这种该死的语气。又是这个该死的技能。
但他没有补救。补救反而显得心虚。
奥利凡德没有立刻回答。
紫杉木。
他在柜台后面静静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沿着梯子滑到左侧货架高处，手指拂过一排排盒子的侧面，取下两个。
又在柜台最底层翻出一个蒙了灰的旧盒子。
三个盒子并排放在柜台上，盒盖依次揭开。
“紫杉木挑剔得很，”奥利凡德把第一根推向盖尔·林德，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比接骨木还挑人。先生想必知道，紫杉木魔杖的主人在历史上从来不是平庸之辈。试试这根——紫杉木，凤凰尾羽，九英寸半。”
盖尔·林德接过魔杖。
指尖刚触到杖柄，一股凉意顺着手腕往上窜，他随手一挥，杖尖迸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直直冲向天花板的吊灯，灯罩被震得嗡嗡响。
光又缩了回去，像个被自己吓了一跳的孩子。
“看来凤凰不太情愿。”
他把魔杖轻轻放回盒子里。
奥利凡德把第一根收走，推过来第二根。
紫杉木配独角兽毛，十一英寸。
盖尔·林德握上去的瞬间，杖尖炸出一串金色火星，噼里啪啦溅到柜台上，有一颗蹦到奥利凡德的袖口上烧出一个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