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的黄瓜结了第一根。
那天早上他跑到闻香阁的时候，跑得比平时还急，一头冲进院子，差点撞翻柳安晾在门口的竹匾。“小枣！黄瓜！”小枣正蹲在菜地边看闻香阁的黄瓜长了多少，听到他的声音站起来。“你家的黄瓜结了？”小石头点了点头，拉着她就往外跑。柳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小石头拽着小枣跑到自家门口，指着地里那棵黄瓜藤。藤上挂着一根小小的黄瓜，比手指长一点，绿绿的，浑身带着刺，头顶还顶着一朵将谢未谢的黄花。小枣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能吃了。”小石头说，“这么小就能吃？”小枣说，“能。就是小了点。”小石头蹲在他那根黄瓜前面看了很久，伸出手碰了碰黄瓜上的刺，缩回来，又碰了碰。“它是我种的。”他说。小枣点了点头。“你浇的水，你拔的草。你自己种的。”
小石头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摘了。”他小心地捏住瓜蒂，轻轻一拧。黄瓜落在他掌心里，小小的，弯弯的。他把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放到鼻前闻了闻。“给你。”他把黄瓜递给小枣。小枣愣了一下。“你自己种的，自己吃。”小石头摇了摇头。“你教我种的。第一根给你。”他把黄瓜塞进她手里。黄瓜在他掌心里已经捂热了，带着小石头的体温。
小枣捧着那根黄瓜，看了一会儿。她没有再推辞，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的，汁水很甜，带着一股新鲜的、刚从藤上摘下来的味道。她嚼了嚼，把剩下的一半递还给小石头。小石头接过去，也咬了一口。两个人蹲在那棵黄瓜藤旁边，一人一口地把那根小黄瓜吃完了。吃完了，小石头把黄瓜蒂埋回土里，拍了拍。“明年还能长。”他说。小枣说，“嗯。明年它还会结。”
那天傍晚，小枣回到闻香阁，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小石头种的黄瓜结了。第一根。他给我吃了。很甜。”写完了，合上账本，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柳安从灶台边端了碗粥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叔，小石头的黄瓜长得比我们的小。”柳安说，“他的地小，苗少，营养都供到那一根上了。所以小，但可能更甜。”小枣想了想，点了点头。她又喝了一口粥，“他让我吃第一根。他自己也吃了。”柳安在她旁边坐下来，“他种得好。”小枣说，“他拔草很认真。每天都去。”柳安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小枣去小石头家的时候，发现他又蹲在地里。这次他不是在拔草，而是在数——他数了数黄瓜藤上有几个小黄瓜，又数了数西红柿苗上开了几朵花，然后转过头对小枣说，“还有五根黄瓜，四朵花。”小枣蹲下来也看了看，“等它们都长大了，你能吃好多。”小石头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也来吃。”小枣说，“好。”
那块巴掌大的地，在小石头的照看下一天比一天热闹。黄瓜一根接一根地结，西红柿也开了花，花谢了以后冒出绿色的小疙瘩。小石头每天蹲在那里看，有时候拔草，有时候浇水，有时候只是看着。他不再天天跑到闻香阁来找小枣了，因为他有了自己的事要做。小枣有时候去看他，有时候不去。她去了就帮他拔几棵草，不去的时候就在闻香阁的菜地里忙自己的。两个人各有一块地，各忙各的，偶尔互相看看。
有一天小石头又跑来闻香阁，手里攥着一根黄瓜，比第一根大了一些。他把黄瓜递给小枣，“又结了一根。给你。”小枣接过看了看，“这根比上次大。”小石头点了点头，“这次是第二根。以后还有第三根、第四根。”小枣说，“那你自己留着吃。”小石头说，“我留了几根。这根是给你的。你教我种的。”小枣没有再推辞。她把黄瓜洗干净，切成两半，一半给小石头，一半自己咬着吃。两个人坐在小石头家门口的台阶上，吃着黄瓜，看着那块小小的菜地。黄瓜藤绿绿的，西红柿苗也绿绿的，在地里站着，像是两个正在慢慢长大的小东西。小石头吃完了黄瓜，把瓜蒂埋回土里，拍了拍手。“明年这里就是一块好地了。”他说。小枣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黄瓜咽下去，站起来。“明年你再种，我来帮你。”小石头说，“不用帮。我自己能行。”小枣看了他一眼，“那我来看。”小石头想了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