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写了一封信给小枣。
那天下午他把信送到闻香阁的时候,小枣不在。柳安正在院子里给菜地除草,小石头从巷口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叠了好几折的纸,纸边皱巴巴的,沾着汗。“叔叔,小枣呢?”柳安直起腰,“还没来。你找她有事?”小石头把那张纸举起来,“我写的信。给她。”柳安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比之前写的整齐了一些,但还是有涂改的痕迹。他看完了递还给小石头,“她来了我告诉她。”小石头点了点头,跑走了。
小枣来的时候,柳安告诉她小石头来过了。“他说给你留了一封信。”小枣从柳安手里接过那张纸,展开来看了看。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她都认得。信上写着——“小枣,我学会了写你的名字。你看。”最后那个“看”字写得特别大,像是怕她看不到。信纸下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了“石头”两个字。
小枣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折好,夹进账本里。“他什么时候来的?”柳安说,“刚才。跑得满头大汗。”小枣点了点头,把账本收好,在门槛上坐下来。她没有立刻去找小石头,也没有让柳安带话。她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新账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句——“小石头会写我的名字了。他写信告诉我。我把他的信放在账本里了。”写完了,合上账本,站起来。“叔,我去找他。”
她走到小石头家的时候,小石头正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字。他写了一个“枣”字,又写了一个“石”字,两个并排放在一起。小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去。“你的信我收到了。”小石头抬起头,“你看了?”小枣点了点头,“看了。‘看’字写得太大了。”小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我怕你看不到。”小枣说,“看到了。你写的‘枣’字,横太长了。”小石头说,“那我再写一遍。”他蹲下来,又写了一个“枣”,这次横短了一些。小枣看了看,“好多了。”她蹲下来,在旁边写了“石头”两个字,写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就是你的名字。”小石头看着地上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傍晚,小枣回到闻香阁的时候,柳安正在灶台边做饭。她走进来,在灶台边蹲下,伸出手烤火。“叔,小石头信写得越来越好了。他写的‘看’字虽然大,但笔画都是对的。”柳安说,“嗯,他在练。”小枣想了一会儿,“我以后也给他写信。写简单点,他能看懂。”柳安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热气涌上来。小枣往后退了退,等热气散了一些,又蹲回来。“叔,信写得多了,是不是就像把话说出来一样?”柳安用锅铲翻着菜,“差不多。写下来,就能放得久一些。”小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看着灶膛里的火,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槛边坐下。暮色从巷口漫进来,把院子里的木牌和枣树的轮廓都染得模糊了。她翻开账本,在刚才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句——“以后我给小石头写信,信上写少一点,让他慢慢看。”合上账本,抱在怀里,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变深。那些信在她怀里,每一封都安安稳稳地躺着,等明天再被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