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正在那儿使劲的嚼火烧呢,听了这话嘴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又赶紧咬了几下把东西咽下去才说话。
“精怪这个东西我可不知道,咱们也没见过,你要说今天这个东西,我觉得还能琢磨琢磨。”
他又拿起一个火烧从中间儿劈开,多多的塞了几筷子咸菜,半低着头儿跟柳丰说:“先不说这个死人会动的事儿,我觉得你不能再这么蹦哒了,有人盯着你呢!”
这具尸体出现在路边儿的时机,还有后头引着他们往鬼子坟里走的招数,每一步都算到了。
如果他们再冲动一点儿,直接冲到了坟地深处,今儿个就不好说还能不能坐在这儿喝这碗豆汁儿了。
说明什么呢?
说明柳丰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睛里了!
这个时候要是还不消停,那可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柳丰也不傻,能看出来今天这一步步的就是勾着他跑呢,可他心里憋屈的慌。
“我知道,可那是我妹妹啊!”
“不是还有警察呢吗?咱们都是报了案的啊。”
“呵,警察?!这么大的京城里一年要是死个一千人,有九百九石沉大海,能让他们动心思查查的,不是有钱的,就是有权的,咱们?呵!”
柳丰这话说的傅宁无可辩驳,但是该劝还得劝,“那你也得想想你妈,万一你再出了岔子,她将来指谁去啊?”
好说歹说,算是把柳丰稳住了。
一仰脖儿把豆汁儿干了,小哥儿俩抬腿进了城。
柳丰急急忙忙的往铺子里赶,傅宁就没那么着急了,前些日子打扫大帅府的活儿都干完了,还没有新的活计呢,他打算回家补个觉去。
结果一进院门儿就被葛大妈给拉到一边儿了。
“可轻着点儿,你们小爷昨儿个又犯病了,我哄了大半宿,好不容易才睡了一会儿,你把她吵起来又该折腾了!”
听着她用气声儿说话,眼睛还时不时的往屋里示意一下,傅宁赶紧给她作了好几个揖。
“可是谢谢大妈了!我这就抓药去!”
这事儿可是不能耽误,姑奶奶真要是犯了病,能可着这院子里挨着屋儿的祸祸儿。
有一回她抓着柳二奶奶不放,非得说人家是自己的梳头嬷嬷,拿着笸箩里没做完的绣活儿往自己身上、头上戴。
还让柳余在院子里站着,说是小宫女不能进屋,得在外头候着。
得亏葛大妈给熬了药,哄着喝了才消停。
等自己回来了,这通儿给柳家赔不是,就差磕头了。
他进了家,脚就这么沾了一下儿地,转身儿又出来了,直奔二姐家就去了。
过去这么些日子了,也不知道硬捡的那漏儿变成现钱了不?
实在不行就跟他们家拆借拆借,怎么的,今天也得把药抓了。
二姐家住在东单,倒是走不了多一会儿,看见他来,二姐把手里的活计放下,迎出了屋儿。
知道他肯定是为了那件大毛衣裳来的,不等他说话,二姐先就开口了。
“东西出手了,我给改了个帽子,还凑了两条毛领子,你姐夫给出手了五十块钱,我去给你拿去!”
没多大会儿工夫,张玉和跟着媳妇进来了,“小宁来了?我这边儿也是刚出手,想着过两天就重阳节了,你姐姐怎么的也得回去看看姑奶奶,顺手儿就给你带回去了。”
“姐夫,这些日子姑奶奶折腾的时候密了,药就吃得快,我过来本来是想着跟您这儿拆借点儿的。”
傅宁赶紧站起来解释,说明自己不是来催账的,真的是有急用。
张玉和从兜里掏出个钱袋子,一枚一枚的银元给小舅子当面儿数好了,嘴里还跟他说着这行市,表示自己在这笔买卖上没占便宜。
做买卖,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何况他们是姐夫和小舅子。
这大毛衣裳他帮忙出手,不收佣金,但是傅宁把那件缎面满绣的夹袄给了他,也没有代卖的意思,那才是他这件买卖的好处呢。
把银元数完了、装好了,张玉和把钱袋子推到了傅宁跟前。
“姐夫费心了。”傅宁一边儿说着,一边儿从里面掏出五块钱,转手儿就要塞给二姐。
“姐,辛苦了。”
“嗐,你给我干嘛?这不顺手儿的事儿?!快收起来,给姑奶奶抓药去!”
傅秋芳怎么可能收这个钱,忙不迭的给弟弟往回挡。
但是傅宁必是要让她收下的,这改大毛衣裳可不是容易的事儿,二姐肯定是量了又量、算了又算才下的手,这才能多凑出一条毛领子的,这钱就该给。
见二姐说什么都不收,傅宁把脸一绷,“谁说给您的了?我给我外甥的!这您可不能拦着!”
说着他扭头儿看着坐在炕上的小外甥,拿了块儿大洋逗他,“利子,叫舅舅。”
“小舅!”这孩子刚三岁,说话脆生生的。
“哎!好小子!让你妈给你炖肉吃啊!”说着把大洋往二姐怀里一扔,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接着。
“你说你……哎呀……你真是的!”
傅秋芳嘴里埋怨着,可压不住这嘴角儿往上翘。
这哪儿是五块钱的事儿啊?
这是娘家兄弟在自己丈夫跟前儿给自己长脸撑腰呢!
看着傅宁起身要走,她一把就给他摁住了,“等着!今儿个必须得吃了饭走!”
又看了炕上的儿子一眼,“今天呐,咱们都沾沾小利的光,中午吃肉!”
张玉和跟着笑了两声儿匆匆回前头店里去了,开着买卖呢,不能没人盯着啊。
傅秋芳让弟弟看着孩子,自己拿了个大碗就上街了,先是买了二斤切面,又到羊肉床子上买了一块儿烧羊肉,要了一大碗的高汤。
这吃食就是夏天卖,过几天冷风一起就没了。
等回来拿那汤烩了一大锅的菜,又煮了面条儿,热热乎乎的给傅宁先挑了一碗。
在面条儿顶儿上放了一大块儿羊肉,手在他后脑勺儿上胡撸了两把。
“快!趁热吃!瞧瞧我弟弟,如今也成人了!扔到街面儿上也胡撸一气了!”
傅宁吸溜着面条儿,跟二姐聊着天儿。
“您这些日子看大姐去了吗?我前几天去看了看她,不是中秋节她没回来嘛,说是又有身子了,我看她吐得实在是难受。”
说起大姐傅春芬,二姐也不禁叹了口气,“双身子就是这样儿,你也替不了她,自打生了他们家小全儿,这都好几年没动静了,这回好不容易怀上了,得在意。”
傅宁说起大姐想吃点儿酸溜溜的东西,就想起前几天一块儿干活儿的人里有家在山里的,说是能找着好山里红,他就要了半袋子。
“你可别瞎送!双身子的人不能吃那个!”傅秋芳赶紧把弟弟的念头给打消了。
“我明儿个瞧瞧她去,你就别惦记了,你说都是亲姐妹,这么大的事儿,她也不说给我个信儿!”
傅宁吃完了面,又盛了碗面汤,原汤化原食。
“还不是怕你跟大姐夫锵锵起来,过年的时候你那巴掌差点儿就扇到他脸上了!”
“他不该扇吗?!”
姐弟俩话赶话说到这儿,只能又叹了一口气,大姐夫这两年都快住到赌坊里去了,家里什么都不管,家底子都快卖光了。
他们俩不是没上门劝过,正着、反着、软的、硬的,什么都试过了,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