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座孤峰上失去了意义。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海风带来了水汽,飞鸟带来了草籽。
十年过去,陆青的身躯表面积满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二十年过去,尘埃中生出了青苔,将他玄色的锦袍覆盖。
五十年过去,风吹雨打之下,泥土与草木在他的身上板结,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盘膝而坐的泥塑。
两百年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
大顺王朝的旗帜或许早已在历史的尘埃中腐朽,星罗群岛的格局或许也经历了无数次的洗牌。
而在那座被世人遗忘的孤峰上,那块人形的怪石,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一条细小的裂纹,从怪石的顶部蔓延开来。
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多,如同蛛网般密布了整个石块的表面。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厚重的泥石躯壳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粉尘。
陆青缓缓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躯。
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他如今的面容。
那是一张普通、平凡的脸庞。
和世间千千万万个普通凡人一样,丢在茫茫人海中,一眼望去,根本找不出来。
是他最初穿越到大虞时的面容。
然而,在这张平凡的面容下,却透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先天气质。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的圆满感。
陆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已经发生了本质的跃迁。
血肉武道,先天之境!
如今的他,全身上下每一滴血肉,都如同拥有自身的意志,受他随心所欲的控制。
他的身体再也没有了薄弱部位。
哪怕是脑袋被直接打爆,心脏被绞碎,对于他而言,也仅仅只是等同于手脚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只要他血肉不被彻底泯灭,便能瞬间重新生长、恢复如初。
他站在孤峰之巅,静静地等待着。
按照当年的约定,一旦他突破先天,清微必然会有所感应前来相见。
然而,海风吹拂了许久,天空中却始终没有出现那道熟悉的月白色身影。
陆青微微皱眉,一步迈出,身形如同融入了虚空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孤峰之上。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宝瓶道教那座宏伟的道观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位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原本清幽肃穆的道观,此刻却显得格外的喧闹。
一条阶梯山路从山下蜿蜒而上,直通大门。
道观的牌匾虽然依旧古朴,但周围却拉起了红色的隔离带。
一队穿着各色现代休闲服装、头上戴着统一明黄色鸭舌帽的人群,正熙熙攘攘地涌入道观。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腰间挂着一个扩音喇叭,正用清脆的声音向身后的游客们解说着:
“各位游客朋友们,大家跟紧队伍,不要掉队啊!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就是古代非常着名的一个大型教派遗址——宝瓶道教。大家往这边看,这片宽阔的广场,就是史料记载中,教派里的弟子们每天清晨进行练功的地方。”
导游女孩走到一块巨大的青石旁,指着上面几个深深刻入石面的掌印,声音中带着几分神秘:“大家看这些痕迹,据考古学家和史料记载,这可不是人工雕刻的,而是古代那些武者在练功时,硬生生用手掌拍出来的!”
“拉倒吧!”队伍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小伙子忍不住嗤笑出声,“导游,你这故事编得也太离谱了。人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在这么硬的石头上留下这么深的印子?这绝对是后人为了搞旅游开发,用机器打磨出来的。”
“就是啊,”旁边一个中年大叔也附和道,“我之前还在网上看过一些野史,说古代的武者练到深处,还能变成体型庞大的野兽模样,还能从体内发出一种叫‘内劲’的能量,隔空穿山裂石呢!这不是扯淡吗?”
“对啊,要是真有这么厉害的武功,要是人真的能变成野兽还能发波,那现在的人怎么就做不到了?科学早就证明了,那些都是古人愚昧的幻想和神话传说罢了。”
面对游客们的质疑,导游女孩一时语塞,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哎呀,这都是传说嘛,大家听个乐呵就行,来,我们继续往前走,去看看大殿……”
陆青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跟在这群游客的最后方。
他的先天之念也就是神念如水波般悄然散开,笼罩了整座山头。
除了这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凡人,道观内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了其他武者的存在,也没有了清微、苏月明等人的半点气息。
漫长的时光,似乎不仅带走了大顺王朝,也带走了那个属于武者、属于妖神与破天的璀璨时代。
听着前方游客们的质疑与嘲笑,陆青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展露什么神迹来证明武道的存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深深刻在青石上的掌印。
良久,陆青转过身,沿着那条平整的水泥路,向着山下走去。
“哎,你看那个人。”
队伍的末尾,一个拿着手机正在拍照的年轻女孩,无意间瞥见了陆青离去的背影。
她愣了一下,拉了拉旁边同伴的衣袖。
“怎么了?”同伴疑惑地转过头。
“没什么……”女孩看着那个穿着玄色长袍、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惋惜,“只是觉得刚才过去的那个人,虽然长得挺普通的,但身上的气质真的好绝啊,就像是……就像是真正从古代走出来的高人一样。早知道刚才应该拦下他,一起拍张照的,肯定是个很厉害的coser。”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