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的风雨声愈发急骤,狂风卷着雨丝从破败的窗棂间灌进来,吹得角落里的篝火明灭不定。
相比于商队那边的狼狈与拘谨,这五个刚闯进来的年轻男女显然要放肆得多。
他们站在庙门处,一边抖落身上的雨水,一边旁若无人地抱怨着这鬼天气。
“早知道就不走这条破官道了,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一名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蹙着眉头,嫌恶地看着脚下的泥泞。
“师妹莫恼,等到了永州府城,师兄包下最好的酒楼为你接风洗尘。”那名面容白净、神态桀骜的锦衣青年立刻凑上前献殷勤。
几人说笑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大殿中央。
那里地势最高,也最干燥。一堆旺盛的篝火正熊熊燃烧,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火堆旁,那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上面串着一条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野猪腿。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烤焦的香气,在阴冷潮湿的破庙里弥漫开来,瞬间勾起了这群年轻男女肚子里的馋虫。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干粮早就吃腻了,此刻闻到这等野味,忍不住直咽口水。
锦衣青年眼珠一转,觉得这是在师妹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大殿中央走去。
商队角落里,老趟子手看到这一幕,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顺便拉了一把身边想要探头看热闹的年轻伙计,压低声音道:“低头,别看。”
锦衣青年走到距离陆青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背影宽厚的黑衣人。
见对方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宗门徽记,衣服料子也只是普通的粗布,心中的轻视更甚了几分。
“喂,那汉子。”锦衣青年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味道,“你这位置不错,让给我们了。还有你这烤肉,本公子买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两锭足有十两重的银子,“当啷”一声扔在陆青身旁的破砖上。
二十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足够一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上几年。
买一条野猪腿和一个避雨的位置,绝对是天价。
然而,陆青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地上的银子,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口咬在手中的野猪腿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安静的破庙内突兀地响起。
锦衣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瞳孔猛地收缩。
他清楚地看到,那个黑衣人这一口,不仅撕下了大块的肥肉,竟然连同野猪腿上那根粗壮坚硬的腿骨,也一并咬碎了!
陆青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那根足以用来做钝器的野猪腿骨,在他的嘴里就像是酥脆的麻花一般,被轻易嚼碎,然后混合着肉块一起吞咽下肚。
“嘎吱……嘎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锦衣青年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但他很快又觉得自己在师弟师妹面前丢了面子,恼羞成怒之下,语气变得森冷起来:“本公子跟你说话,你聋了吗?拿了银子,赶紧滚开!”
说罢,他上前一步,手中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长剑连着剑鞘向前一探,就想去挑陆青面前的篝火。
就在剑鞘即将触碰到火苗的瞬间。
陆青停下了咀嚼。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向后屈指一弹。
“嗡——”
空气中猛地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伴随着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狠狠砸在锦衣青年的剑鞘上。
“砰!”
那柄用百炼精钢打造、外裹名贵犀牛皮的剑鞘,在一股极其霸道的震荡力下,竟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锦衣青年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剑柄狂涌而来,震得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两丈开外的半截石柱上。
“哇”的一声,锦衣青年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师兄!”
“云飞!”
门口的另外四名年轻男女大惊失色,纷纷拔出长剑,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个依旧端坐在火堆旁的黑衣背影。
商队那边,老趟子手死死捂住身边伙计的嘴,惊出一身冷汗。
他猜到那黑衣青年不好惹,却没想到对方实力如此恐怖。
连内劲都没用,仅凭纯粹的肉身力量,屈指一弹便将其重创!
“阁下是何人?为何下此毒手!”一名看似是这群人领头的青年持剑上前,将受伤的锦衣青年护在身后,色厉内荏地喝道。
陆青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骨肉。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冷硬沉闷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那几名持剑的少侠,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路边石块般的漠然。
“滚去角落。”
陆青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领头青年接触到陆青的眼神,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死寂、冰冷,仿佛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怪物。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再说半个“不”字,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扭断他们所有人的脖子。
“我们……我们这就走。”领头青年咽了口唾沫,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赶紧招呼另外几人,搀扶起重伤的锦衣青年,连地上的银子都没敢捡,灰溜溜地退到了破庙最边缘、最漏风的角落里,连火都不敢生了。
破庙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外面的风雨声,就只剩下陆青咀嚼骨肉的“嘎吱”声。
老趟子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默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陆青将最后一口野猪肉连骨吞下,感受着腹部三个“血囊”微微发热,将食物迅速转化为气血,储存其中。
他随意地擦了擦手上的油脂,双目微阖,如同老僧入定般,静静等待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