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落霞派碧空院内灯火通明。
秋风卷起庭院里的几片枯叶,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堂屋里,叶轻霜秀眉微蹙,正心神不宁地在青石砖上踱步。
一旁的圆桌前,师妹薛鸢双手托着腮,眼眶泛着明显的微红,时不时望向院门的方向。
这两日对她们而言可谓备受煎熬。
先是陆青无故失踪,两人遍寻门派上下无果,心急如焚地跑去主殿找师傅陈碧莲求助,却被告知师傅也不在,去向不明。
偌大的碧空院失去了主心骨,只能焦急等待。
“吱呀——”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叶轻霜和薛鸢同时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只见夜色中,师傅陈碧莲跨过门槛,而在她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让她们担心的熟悉身影。
“师兄!”薛鸢惊呼一声,眼泪瞬间决堤,扑了过去,一把抓住陆青的衣袖,“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还以为你……”
叶轻霜也快步走上前来,虽然极力保持着师姐的端庄,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长出一口气的神态,依然出卖了她内心的激动:“回来就好,师傅,师弟,你们这是……”
陆青看着眼前满脸关切的两人,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温和。
“你们怎么还没歇息?”陈碧莲眉头微皱。
“白日里去弟子居找师弟,发现师弟失踪,我去寻师傅,却发现师傅也不在院中。
我和薛师妹心神不宁,便一直在此等候。”叶轻霜松了一口气,目光上下打量着陆青,见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血色外袍,不由得一惊。
众人进入院堂落座。
陆青语气平静,将血莲教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当听到陆青遭遇弓手袭击,被血莲教血灵使,不得已伪装成血灵卫混入血莲教地下教坛时,叶轻霜和薛鸢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手心捏出了一把冷汗。
血莲教的残忍她们早有耳闻,深入虎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后来四派与炽翎卫攻入教坛,我趁乱逃出,却被炽翎卫的人盯上。”陆青从怀中摸出那块暗金色的翎羽令牌放在桌上,“他们以嫌疑未清为由,令我择日前往永州府城听调。”
“永州?”叶轻霜脸色一变,“永州与云州相隔数千里,山高水远,炽翎卫行事霸道,师弟此去……”
薛鸢更是忍不住掉下眼泪,声音哽咽:“陆师兄,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院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低落。
陆青看着眼眶通红的两女,沉默了片刻,憋出一句:“无妨,就当是换个地方历练。”
他本就不擅长安慰人。
坐在主位上的陈碧莲看着下面三个徒弟哭哭啼啼、生离死别的模样,心中本就因为没护住徒弟而憋着的一团火气,此刻更是烦躁。
“行了!”陈碧莲冷声打断,“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只是去永州听调,又不是去法场砍头!都给我滚回去睡觉,明日陆三还要赶路!”
师傅发话,叶轻霜和薛鸢不敢再多言。
陆青站起身,朝两女点了点头:“师姐,薛师妹,早些歇息吧。”
三人退出院堂。
大门合上,院堂内只剩下陈碧莲一人。
她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回想起今夜在血莲教教坛面对炽翎卫时的无力感,眼神渐渐暗淡下来,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落霞派宗门前。
陆青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手里牵着一匹宗门配发的黄骠马。
叶轻霜和薛鸢早早便等在了山门外。
“师弟,这件东西你带在身上。”叶轻霜走上前,递过一个青色的剑穗,编织得极为细密,看着透着一股静气,“这是我亲手编的,你看到它,便想起碧空院,想起师傅和我,若在永州遇到难处,记得传信回来。”
“多谢师姐。”陆青接过剑穗,收入怀中。
薛鸢红着眼睛走上前来,塞给陆青一个精致的赤金镶玉平安扣,玉质温润,价值不菲。
“陆师兄,这是我去城里大昭寺求的平安扣,开过光的。”薛鸢咬着下唇,强忍着泪水,“你带在身上,保佑你平平安安,你……你一定要记得我。”
“好。”陆青点头,同样贴身收好。
不多时,周明轩、方正、刘芷等几个相熟的内门弟子也赶来相送。
“陆师弟,没想到你我相交一场,这么快就要分别。”周明轩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陆青的肩膀,叹道,“炽翎卫的差事不好当,万事小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师兄保重。”陆青拱手。
众人一一别过。
陆青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宗门高处的一座望台。
那里隐约站着一道青色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陆青没有声张,只是朝着那个方向深深地低头行了一礼。
“后会有期。”
陆青朝众人一拱手,随后,他牵着马,转身踏上了通往永州的官道。
叶轻霜和薛鸢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宽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走出十几里地,彻底看不见落霞派的山门和相送的人群后。
他看了看手中牵着的黄骠马,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翻身上马,而是伸手解开了马匹的缰绳,在马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去吧。”
黄骠马嘶鸣一声,甩开蹄子跑进了旁边的荒野。
陆青看着空荡荡的官道,活动了一下脖颈。
他并非不想骑马,而是这马根本驮不动他。
吞天功第三层开辟出“血囊”后,他强行将暴涨的体型压缩回了一米八。
这导致他如今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紧实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
他现在的体重,远超常人数倍,沉重如铁。
若是骑在马上,不出十里地,这匹马的脊骨就会被他活活压断。
看似正常的身躯,实际重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永州……”
陆青喃喃自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砰。
一脚落下,黄土官道上,留下了一个比常人深出寸许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