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裹着那件破烂的血色外袍,蹲在几个瑟瑟发抖的教徒中间。
他微微抬眼,确认了高台上陈碧莲的位置后,缓缓站起身,迈步朝落霞派的阵营走去。
“站住!”
“退回去!”
几名外围的官兵厉声呵斥。
见陆青脚步不停,两名官兵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手中的军弩。
嗖!嗖!
两支精钢弩箭撕裂夜风,直奔陆青的胸膛和肩膀。
陆青没有躲。
“笃!笃!”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弩箭射穿了宽大的血袍,却像是撞上了生铁,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无力地弹落在地。
弩箭连陆青如今坚韧的皮肉都没能破开。
周围的官兵见状,齐刷刷地举起弓弩,正欲乱箭齐发。
“师傅。”
陆青无视了周围的杀机,看着高台上的青色身影,平静地喊了一声。
高台上,陈碧莲原本冷厉的目光微微一怔。
她看着下方那个身披魔教血袍、身形似乎比以往魁梧了许多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她认出了那张脸,没有犹豫,直接抬手一挥:“住手!他是我落霞派碧空院的弟子。”
话音落下,陈碧莲朝着陆青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官兵们面面相觑,见是四大宗门的高层发话,一时间不敢再放箭,只能任由陆青穿过封锁线,走向高台。
就在陆青即将踏上高台时,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正是之前在地下药库外,伪装成普通百姓、却被陆青强行驱使着搬运物资的那名炽翎卫探子。
“慢着!”探子指着陆青,眼神透着怨毒与笃定,“各位大人,此人绝非落霞派弟子!属下在地下亲眼所见,他穿着血灵卫的衣服,在教坛内耀武扬威,驱使百姓为魔教做苦力!他分明是血莲教的妖人!”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四派高层和周围的炽翎卫纷纷将目光投向陆青,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戒备。
陆青神色不变:“我为血灵使所胁迫,不得已进入教坛,地下大乱,我为了活命,从一具尸体上扒了这身衣服伪装成血灵卫,有何不妥?若不如此,我早已死在魔教妖人手中。”
“一派胡言!”探子冷笑,“你当时颐指气使的模样,哪有半点伪装的生涩?”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正阳宗的一名长老冷笑一声,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
他五指成爪,指尖罡气吞吐,直取陆青的咽喉。
这是借题发挥,意在打压落霞派。
“你敢!”
陈碧莲柳眉倒竖,身形一闪便挡在陆青身前。
她素手一扬,青绿色的罡气化作一道匹练,与正阳宗长老的鹰爪硬撼在一起。
“砰!”
气浪翻滚,两人各自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外围两名身穿银色飞鱼服的炽翎卫也拔刀出鞘,一左一右朝陆青扑来。
落霞派阵营中,两名内院长老冷哼一声,齐齐踏出一步,浑厚的气机将那两名银炽翎死死锁定,逼得对方不敢寸进。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够了!”正阳宗长老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阴恻恻地说道,“陈长老,你如此护短,莫非你们落霞派真与血莲教有染?要证明他不是妖人,简单得很。”
“血莲教的妖人长期服用血灵丹,内劲早已被血毒污浊。
“让他施展内劲,一验便知!”
此话一出,落霞派掌门和其他几位长老眉头微皱。
他们并不确定陆青在地下到底经历了什么。
万一这弟子真的贪图力量吞了魔教丹药,当众验出内劲不纯,落霞派清誉就要毁于一旦。
“好,那就验。”
陈碧莲却没有丝毫犹豫。
她冷冷地扫了正阳宗长老一眼,声音清脆如冰:“我这弟子痴于武道,心性坚韧,绝不会碰那些下三滥的魔教脏东西,我陈碧莲,以一己之力为他担保!”
陆青看着师傅那坚定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有废话,深吸一口气,体内碧空青灵诀运转。
“嗡——”
一股青绿色的内劲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精纯无比,没有夹杂哪怕一丝一毫的血色杂质。
青元劲。
那名炽翎卫探子见状,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满是不甘。
正阳宗长老也冷哼一声,拂袖退回了人群中。
落霞派的高层们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陈碧莲和陆青的目光缓和了许多。
“内劲精纯,确实没服用过血灵丹。”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了时,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两名身披暗金色飞鱼服的男女缓步走上高台。
他们气息深沉如渊,赫然都是化罡境的高手。
金翎卫。
炽翎卫中的高层,直接听命于镇抚使,代表着大虞皇朝的绝对意志。
男金翎目光如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青:“但没吃丹药,不代表你没有嫌疑,你既然能穿上魔教的衣服在地下行走自如,就说明你身上有太多疑点。”
陈碧莲脸色一沉:“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强加罪名?”
“朝廷办案,不需要罪名,只需要怀疑。”女金翎冷冷地瞥了陈碧莲一眼,语气霸道至极,“在他彻底洗清嫌疑之前,必须听从炽翎卫的调遣。”
落霞派的几名长老勃然变色。
这是明目张胆地抢人。
然而,落霞派掌门却抬起手,压住了身后即将爆发的长老们。
他看着那两名金翎卫,眼神深邃,最终缓缓开口:“朝廷的规矩,落霞派自然遵守,你便听从两位大人的安排。”
“掌门师兄!”陈碧莲急切地出声。
“退下。”掌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碧莲咬了咬牙,死死盯着那两名金炽翎,最终只能强压下怒火,退到一旁。
陆青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知道,在庞大朝廷面前,宗门也只能选择低头。
男金翎从腰间摸出一块暗金色的翎羽令牌,随手抛给陆青:“拿着,择日前往永州府城炽翎卫卫所报到,听候差遣,没洗清嫌疑前,敢擅自离开永州半步,杀无赦。”
陆青接住令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其收入怀中。
“轰隆——!”
就在这时,远处塌陷的洞窟废墟中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漫天碎石穿空,一道残影从地底冲天而起。
砰!
一道身影重重砸落在空地上,将地面踩出两个深坑。
段孤城浑身浴血,飞鱼服早已成了布条,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在他的右手中,提着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是血莲教圣使。
“镇抚使大人!”两名金翎卫立刻单膝跪地。
段孤城随手将圣使的人头扔在地上,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声音嘶哑却透着无尽的杀伐之气:“教坛已毁,贼首伏诛,收队!”
一场惨烈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陆青跟着陈碧莲,混在落霞派的队伍中,趁着夜色离开了这片化作废墟的翠微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