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针落可闻。
林玄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刘协急促的呼吸声,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林玄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着刘协开口。
终于,刘协目光直视林玄,正色道:“在于宦官,在于外戚,在于世家!”
这三点一出口,林玄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难怪历史上刘协能在绝境中发布衣带诏,努力要摆脱傀儡皇帝,单这份眼光超过了其父不知道多少层。
“说的一点不错。”
“只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嗯?”
刘协躬身一礼:“请冠军侯指点!”
林玄笑道:“人心,天意!”
“民间有一种传言,说张角逆流而上,虽然被大汉国运镇压,可他最后一剑也彻底站断了大汉帝国的国运。”
“所以陛下寿命无多,而两个皇子尚且年幼,更不可能重整河山!”
“这一切的一切正是大汉帝国要灭亡的先兆!”
刘协眼神阴晴不定,沉默了半晌:“若有冠军侯的相助,大汉帝国未必不能够枯木逢春!”
林玄笑了笑:“没那么容易。”
“大汉帝国到现在的局面与你刚才说的三个答案息息相关,可更多是因为整个帝国的体制让底层百姓没有了生存的空间。”
“张角固然修为惊人,可是他一人只要没有突破神将神谋,能有什么作用?”
“哪怕无限接近于那个屏障,也无济于事,所以他才会煽动百姓,才会寄希望于数百万的信徒绝命一搏。”
“只可惜最终还是输了!”
“只是黄巾之乱虽然被镇压,可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了吗?”
“各层的剥削仍然存在,世家对地方势力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眼下没有酿成大祸,纯粹是朝廷的余威还在。”
“可这种余威能够压制多久?”
“接下来可以预见,必定有一场大战展开,到时候该当奈何?”
“或许你会说,只要有我的支持,大不了可以再度平定这场动乱,还大汉天下朗朗乾坤。”
“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会是什么结果?”
“恐怕连现在的处境都不如。”
“那些跟随我出生入死之人,他们图什么?”
“不就是封妻荫子,不就是能够享受荣华富贵,但是这个东西我不能直接给,而他们想要,最终会是什么情况?”
“而那个时候不会有现在复杂的局势,坐拥兵权的时候,我们会站在对立面。”
“会出现什么情况?”
“现在你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吧?”
刘协眼神闪烁,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有心要开口分辨,说自己与父皇完全不一样,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可面对经历过这些的林玄怎么可能有说服力?
人不能在同一门槛跌倒两次吧?
叹了口气,刘协道:“可恨之前我在父亲面前没有一点的话语权,否则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这样也就不至于失去冠军侯这样的擎天白玉柱,这样的忠臣良将!”
林玄摇了摇头:“非也!”
“就算是你站在陛下的位置上也会有这种想法。”
“自来都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想要避免这种悲剧的发生,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无人能够功高盖主,无人能够遮盖皇帝的锋芒!”
“正如朝堂上的外戚,宦官,世家这三股力量,难道陛下真不知道他们之中出现的问题?”
“不过是因为无法解决罢了!”
“如果说将如今的大汉帝国比作大海中的一艘大趸船。”
“这艘船经过数百年的航行,中间经历的无数的风暴,无数的瓢泼大雨,大风大浪,如今看起来已经是锈迹斑斑,随时都可能出现翻覆的情况,这个时候仅仅是换了一个掌舵手,换了一个船长,难道就能够保证它不被大风大浪给翻覆?”
“可能吗?”
刘协眼中露出一抹黯然之色,许久没有开口。
“难道大汉帝国真的没救了吗?”
“当初高祖不过是一个亭长,尚且能够在秦末之中最后笑傲天下。”
“如今整个天下都是大汉帝国的,为什么就算知道了问题,知道了情况,还是无法改变?”
林玄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你考虑过另一个问题吗?”
“当年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大秦铁骑还未灭绝,可大秦帝国已经二世而亡!”
“这是什么缘故呢?”
“有时候不能只看表面的局势,而要考清楚内在的一些关联。”
“当整个朝堂上下都在考虑自己的利益,考虑自己的退路,你所能看到的任何力量,都不在你的掌握之中。”
“不在掌握中的力量就算不得什么力量。”
“所以于大局并无多少用处。”
“而你口中的高祖刘邦,从微末之中而起,力量逐步的强大,所有的力量都属于自己所能调动的力量,因此那个时候他能够开创一个强盛的帝国,现在你们强大,实际上能指挥多少的军队,能爆发多少的力量?”
“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忠诚之上,这本来就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不是吗?”
刘协眼神越发的迷惘,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的劝说林玄。
正如林玄之言,他手中没有一丝的力量,更给不了林玄想要的任何东西。
林玄凭什么帮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刘协轻叹一声:“冠军侯既然将一切都想的如此通透,为什么还要回到洛阳城??”
林玄笑了笑:“因为我心中还存在着一些期许,陛下对我如此信任,会不会我有不同的结果?不一样的结果?”
“只可惜与我所知,所想的完全一样!”
“人不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啊!”
“陛下的知遇之恩,提拔之恩,其实我已经回报过了!”
“不是吗?”
“否则也就不会有西园八军,不会有如今稍好一些的局面。”
“更不会有你我现在的谈话与保护你性命的承诺!!”
轻风拂来,本就有些凉爽之风,吹得刘协心中更加的冰凉,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