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空气像是被冰冻住了。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御道。
像看疯子一样,死死钉在大殿中央那个伸着懒腰的年轻人身上。
在这关乎大唐数十万灾民生死、甚至皇权都被世家逼到死角的绝境时刻。
一句轻飘飘的“多大点事儿”,简直是对在场所有大唐政治精英的智商侮辱。
李承乾第一个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压抑了许久的嫉妒和憋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六弟!你疯了吗!”
李承乾指着李愔,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狂喜和嘲弄。
“这可是江南道六州的水灾!要填的是无底洞般的赈灾粮款!”
“你以为这是在你的楚王府后院过家家吗?还是你觉得写两首歪诗,就能让江南的洪水退去,让灾民吃饱肚子?”
长孙无忌也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抚摸着花白的胡须,眼皮微抬,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着李愔。
“楚王殿下,国难当头,不是你耍小聪明博出位的时候。”
“赈灾需要的是真金白银,是实打实的粮食。”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高高在上的世家傲慢。
“老夫知道你在长安城开了个火锅店,赚了几个辛苦钱。但那点碎银子,扔进江南的水患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那些世家官员们也纷纷出言附和,言语间尽是尖酸刻薄的讥讽。
“就是!楚王殿下莫不是以为自己真的是神仙下凡了?”
“陛下,楚王此举纯属添乱,还是赶紧商议让出盐铁专营权的事吧!”
李世民站在龙椅旁,手里还握着那把砍断御案的天子剑。
他看着底下被群起而攻之的儿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愔儿,退下!”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儿子的胡闹了。
“这不是你逞能的时候!”
“父皇,儿臣没逞能,儿臣是来给您送钱的。”
李愔面对满殿的嘲讽,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把那松松垮垮的腰带重新系紧。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满朝文武,大步流星地朝着太极殿宽阔的殿门走去。
“这竖子要干什么?”
长孙无忌皱起眉头,看着李愔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荒谬的不祥预感。
李愔跨出大殿门槛,站在高高的白玉丹陛上。
他从宽大的紫袍袖口里,摸出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黑色响箭。
那是天机阁最高级别的资金调拨信号。
“今天就让你们这帮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钞能力。”
李愔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降维打击的冷酷微笑。
他拿起火折子,点燃引信,将响箭用力掷向半空。
“啾——砰!”
一朵刺目的红色烟花,在长安城清晨的半空中轰然炸裂。
大殿内的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废柴亲王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李承乾更是嗤笑出声:“装神弄鬼!”
唐俭跪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个户部尚书算是当到头了,没钱赈灾,他是第一个要被推出去顶雷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李世民忍无可忍,准备让御林军把李愔拖下去的时候。
“轰隆……轰隆……”
一阵沉闷而密集的车轮碾压声,顺着承天门的方向,隐隐传到了太极殿外。
那声音越来越响,连脚下的金砖都开始感受到了微弱的震动。
“什么声音?”
武将队列里的李靖猛地转过头,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这动静,少说也有几十辆重车!”
“报——!”
一个御林军校尉连滚带爬地冲进太极殿,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启禀陛下!宫外……宫外来了一支庞大的车队!”
“带头的是个胖子,自称是楚王府的管事,说奉了楚王殿下的命令,来给陛下送……送赈灾银!”
“送银子?”
李世民愣住了,手里的天子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让他进来!”
不到片刻功夫。
太极殿外那片足以容纳万人的汉白玉广场上,出现了一幕让大唐君臣终生难忘的奇景。
沈万三穿着一身紧身短打,跑得满头大汗。
跟在他身后的。
是足足五百个膀大腰圆、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
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推着五十辆由纯钢打造车轴的重型马车,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大殿外。
每一辆马车上,都堆放着四个用铁皮加固的沉重樟木箱。
“主子!钱送到了!”
沈万三冲着站在台阶上的李愔大喊一声,胖脸上满是邀功的兴奋。
“开箱!”
李愔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这两个字。
五百个精壮汉子同时动作。
“咔哒!咔哒!”
两百把铜锁被同时打开,沉重的樟木箱盖被掀翻在地。
轰!
一股刺目到让人无法睁眼的银色光芒,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从两百个箱子里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皇宫广场。
初升的朝阳打在那些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银锭上,折射出的光晕,简直比太极殿的琉璃瓦还要耀眼百倍!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猫。
不顾一切地涌出殿门,趴在白玉栏杆上往下看。
“这……这是多少钱?”
户部尚书唐俭腿一软,直接从大殿里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广场上。
他扑到一个箱子前,双手颤抖地抓起两锭五十两重的雪花纹银。
那沉甸甸的压手感,那没有一丝杂质的成色。
让这位掌管大唐钱粮的尚书大人,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回唐大人的话。”
李愔慢悠悠地走下台阶,来到唐俭面前。
他踢了踢脚边的一个箱子,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这里一共是五十辆车,两百个箱子。”
“每个箱子里装的是五千两足色官银。”
“总计,一百万两现银!”
李愔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百万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炸开。
一百万两!现银!
这可是大唐国库目前所有现金流的三倍还要多!
别说赈济一个江南道,就算是在江南重新造一座城,也绰绰有余了!
唐俭死死抱着那锭银子。
看着眼前这连绵不绝的“银山”。
他大半辈子都在和干瘪的国库算计那几百两几千两的碎银子。
如今这种天降横财的巨大冲击,直接冲垮了他脆弱的神经。
“一百万两……大唐有救了……老臣不用死了……”
唐俭翻了个白眼,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直挺挺地晕死在银箱旁边。
李世民根本顾不上管晕倒的唐俭。
他连龙椅都不坐了,提着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一路狂奔下台阶。
这位铁血帝王冲到银车前,一把抓起几锭银子。
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一百万两……竟然真的是一百万两!”
李世民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解脱。
而站在台阶上方的太子李承乾和长孙无忌。
此刻的脸色,比吃了死耗子还要难看一百倍。
他们精心策划的逼宫戏码,他们以为能够拿捏皇权的终极筹码。
在这一百万两现银面前,被砸得粉碎,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承乾像疯了一样冲下台阶,指着李愔,手指都在哆嗦。
“你一个被罚了俸禄的亲王,那火锅店才开几天!”
“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承乾的眼中充满了嫉妒、恐惧和疯狂。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大声咆哮。
“父皇!他一定是搜刮了民脂民膏!他这是在谋反敛财啊!”
长孙无忌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咬着牙附和:“陛下,楚王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此事必有天大的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