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滑行结束，停稳在廊桥边。
机舱门一开，乘客们纷纷起身拿行李。
张安跟在老大爷身后，一边走一边客客气气地帮大爷把头顶行李架上的黑色旅行包拎了下来。
“哎哟，小伙子手脚真麻利，谢谢你啊。”老大爷乐呵呵地接过包。
“顺手的事儿，叔您慢点走，别挤着。”
张安满脸堆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铺垫了一路，火候差不多到了，再不把正事办了，出了航站楼人海茫茫，这到手的机缘可就飞了。
两人顺着人流走到航站楼内侧的长椅旁。
老大爷从兜里摸出那个温润红亮的葫芦，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圈，眼里到底还是带着几分不舍。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老大爷似乎有点着急了。
“小伙子，刚才在飞机上听你讲得头头是道，叔也看出来了，你是真心喜欢这玩意儿。叔也不跟你狮子大开口，你要是真想要，最后一口价，给个吉利数，六千六百六十六，怎样？”
张安后背微挺，差点笑出声来。
六千多块？
张安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肉痛中带着坚决的模样。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
“成！叔，六千六百六十六，图个大吉大利！我这就给您转过去！”
张安干脆利落地扫码输密码。
几秒后，老大爷兜里的老年机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机械播报音：
“微信支付收款，六千六百六十六元整。”
清脆的播报声让老大爷笑得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他把手里的深红小葫芦郑重其事地递到张安手里。
“好生待它，这东西有灵性着呢。”
“您老放一百个心，我回去天天供着！”
张安把葫芦接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比普通风干的草本葫芦重了一倍不止。表面那层红褐色的包浆光亮如镜，触感细腻得像一块暖玉。
最关键的是，贴在掌心的时候，有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比纯正的清凉气流顺着指缝钻进来，让人脑子里瞬间一片清明。
确实是个罕见的宝贝。
张安站在原地，把玩着葫芦，心情好得不行。
原本因为这段时发生的事情，搞出来的烦躁，在这一刻全被冲散了。
“哎！朋友，这个葫芦卖给我吧。”
冷不丁的，侧面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尖细，钻进耳朵里让人觉得骨头缝都直冒凉气。
张安动作一顿，顺势把小葫芦抓在手心，抬起头往旁边看去。
这一看，他眉心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
张安自己个头就有一米八八，在同龄人里算得上拔尖的一批。可眼前站着的这个家伙，比他还要高出大半个头，起码得有一米九五往上。
整个人干瘦干瘦的，身上套着一套一尘不染的纯白色西装。
衣服剪裁倒是很名贵，可挂在这副细长干瘪的骨架子上，活像是一根裹着白布的细竹竿。
更怪异的是这人的长相。
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脸颊深深凹陷，两片嘴唇薄得像纸，那双眼睛窄长而阴沉。明明是大白天的候机厅，暖气开得很足，但这家伙往这一站，周遭两米内的空气温度似乎都降了好几度。
这家伙是什么路数？普通人？看着不像。
但不管是谁，大清早在机场截道买东西，脑子八成有点毛病。
张安没打算搭理他，反手把小葫芦塞进了羽绒服的口袋里。
“不卖。”
张安回了两个字，脚下一转，拉着自己的小背包就打算绕过去。
然而，他刚迈出半步。
啪！
一只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极其尖锐的手掌，毫无征兆地从旁边探了过来，五指成爪，猛地扣在了张安的右肩上！
那力道大得吓人。
指骨深深掐进布料里，指尖爆发出一股古怪的力道，换做普通人被这么掐一下，得疼得冷汗直冒瘫在地上。
“再聊聊啊。”
白西装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安，嘴角扯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怪异弧度，那条红得发紫的舌头在牙缝间若隐若现。
张安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白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大白天的，在首都机场里跟老子动粗？
真当小爷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张安连手都懒得抬。
耸肩，发力！
轰！
那只死死扣住他肩膀的苍白手掌，啪的一声被强行甩开！
白西装男人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惊容。
张安转过身，斜着眼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讥讽：
“听不懂人话是吗？说了不卖就是不卖，手爪子不想要了直说，小爷免费帮你剁了。”
说完，张安根本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迈开大步，径直穿过自动玻璃门往接机大厅走去。
白西装男人站在原地没动。
他缓缓垂下右手，五指微微活动了一下。
看着张安的背影，白西装男人的双眼慢慢眯成了一条缝，眼缝里流淌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毒辣神色。
他压低嗓子，声音顺着风飘了出去：
“小子！记住了，爷叫谢必安，那葫芦我要定了。”
张安脚步都没顿一下，直接把这话当成了耳旁风。
谢必安？
姓谢？
神经病吧，怎么不叫牛头马面呢？
张安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脚底抹油走得飞快。
就在张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厅转角的同时。
一阵沉闷有力的脚步声从后面传了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粗壮的男人拎着两个大号行李箱走了过来。
正是黑西装男人。
黑西装男人看了一眼张安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脸色阴沉的白西装男人，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大哥，跟一普通人较什么劲呢？”
谢必安冷冷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普通人？”
谢必安活动着依旧有些发麻的右手腕，眼神阴鸷得吓人：“刚才那小子可不是什么普通人。我用了三分力抓他肩膀，他连手都没动，光凭肉身就把我手甩开了。”
黑西装男人的笑容收敛了半边，挑了挑眉：“练家子？”
“不仅如此。”
谢必安舔了舔猩红的上嘴唇，眼底透出一股贪婪与炽热：“那小子兜里揣着的那个老葫芦，古怪得很。我刚才隔着几步远，体内的神魂都在跟着跳动。那东西，对神魂有特殊作用。”
听到“对神魂有特殊作用”这几个字，黑西装男人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真的假的？”黑西装男人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骨节噼里啪啦乱响，“早知道我就快点拿行李出来了，把东西抢过来不就结了？”
“这里是天子脚下，小心为妙。”
谢必安冷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白色西装领口：“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把穆色那笔烂账算清楚。”
“行，听大哥的。”
黑西装男人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拎起行李箱，两人并肩朝着停车场走去。
……
另一边，接机大厅。
张安刚顺着出口的人流走出来，耳边就传来一阵格外清脆激动的呼喊声。
“张安！这呢！看这儿！”
张安顺着声音望过去。
接机围栏最显眼的位置，站着一个身材高挑、打扮极其亮眼的年轻女孩。
万可昕上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定羊绒大衣，下身是贴身的深色长裤，踩着一双短靴，一头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她正踮着脚尖，手里举着刚买的奶茶，拼命冲着张安挥手。
张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万可昕？
她怎么会在这？
张安有些发懵地迈步走过去。
万可昕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一张精致明艳的俏脸上满是惊喜：“哎呀张安，还真是你啊！刚才隔着老远我就瞅着身影像你，走近了一看还真是！”
“万小姐，你怎么在这？”张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记得自己上午才跟万老通的电话，当时电话里明明说好的是下周才来。自己临时改主意买了下午一点半的机票，中途可没给万家通风报信啊。
“我……”
万可昕刚要开口，话头在舌尖上猛地拐了个弯。
她原本是来接她那个从法国飞回来的闺蜜的。她正无聊地在接机口晃荡喝奶茶呢，一转头，居然看见了张安从甬道里走出来！
闺蜜哪有张安重要？
这位可是连自己爷爷都摸不透深浅的高人，还有那仙丹。
万可昕眼珠子灵动地转了转，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手里的奶茶往包里一塞，顺杆就爬：
“我接你啊！爷爷上午接完你电话，就念叨着你。这就来接你了，这就叫心有灵犀，缘分！”
张安扯了扯嘴角。
张安嘴上客气着：“哎呀，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打个车去万老那儿就行，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张先生跟我客气什么呀，走走走，咱先上车！”
两人并肩穿过通道，坐上了那辆挂着京A纯数字黑牌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关上，将外头的冷风隔绝得干干净净。
真皮座椅软得像云团，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高级木质熏香。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张安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表面平静，心里却在暗自咂舌。
万家的能量……未免也太恐怖了点吧？
他上午十点多临时在手机上订的票，行程根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结果自己飞机刚落地，万家的大小姐就已经在接机口堵着了？
难道国家民航系统的后台，万家都能随便查？
“这京城的水，果然深得看不见底。”
这顶级家族的手段，比自己想象的要莫测得多。
与此同时。
接机大厅一号出口。
冷风呼呼地从自动旋转门灌进来。
一个戴着黑色墨镜、推着三个巨大粉色行李箱的高挑年轻女孩，正哆哆嗦嗦地站在冷风口里。
女孩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冻得发白但五官极其立体的漂亮脸蛋。
她低头划开手机，看着微信界面上万可昕两分钟前发过来的最新留言：
“宝子！家里发生特大紧急事故，生死存亡！我必须立刻赶去救场！你先自己打个车去酒店，给你订好房间了！爱你么么哒！”
女孩握着手机，看着空荡荡的接机车道。
风吹过，把她的羊毛围巾吹得胡乱飞舞。
女孩站在风中，整个人彻底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