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嚷嚷了!”
女警官往前重重迈了一步,抬手拍在讲台的木质桌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在大教室里炸开。
原本跟菜市场一样乱哄哄的三十几号学生,被这一巴掌震得脖子一缩,嘴里的抱怨和窃窃私语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王博伸出去拿书包的手悬在半空,身子往张安这边缩了缩,压低声音直打哆嗦:“老张,这什么阵仗啊?”
“闭嘴,看着就行。”张安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他心里也在打鼓。
难道是沈家出招了?
辅导员小跑着从后门溜了进来,脑门上全是一层虚汗,脸色发白地走到讲台边上,接过女警官递来的名单。
“大家安静一下,配合市局同志的工作。”辅导员擦着汗,声音有点发虚,“所有人按照座位分为十个小组。叫到名字的同学,带好随身物品,跟着警官去旁边的自习室和空办公室。”
教室里一阵骚动,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动静稀稀拉拉响成一片。
每组十来个人,前后门口的警员手里拿着夹板,开始挨个点名往外领。
张安分在第一组。
负责领他这一组的,正是那个领头的短发女警官。
“第一组的跟我来。”
女警官声音干脆利落,眼神扫过人群,在张安脸上停了半秒钟,随即移开。
穿过走廊,这栋楼三层的几间教研室和空会议室全被临时征用了,门口都有辅警在站岗。
张安被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工休息室。
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办公桌,四把软椅。
“坐。”
短发女警官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一本黑色的警官证翻开放在桌角。
何佳宁。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张安扫了一眼证件上的名字和照片,依言在对面的木头椅子上坐定。
何佳宁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警官,手里夹着笔录本和便携电脑,拉了把折叠凳坐在饮水机旁边。从进门开始,那男警官就低着头调试设备,一言不发,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何佳宁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在手里转了半圈,抬头看向张安。
“同学别紧张,跟你随便聊聊,放轻松。”
她语气平缓下来,脸上的冷硬稍微收了收,像是在拉家常。
“不紧张。”张安双手搭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回了一句。
何佳宁翻开手里的一份名单,用笔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
“你和你们班的陈雅欣关系怎么样?”
张安愣了一下。
脑子里快速翻找着这个名字。
“啊?陈雅欣?”
张安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茫然:“那个带着厚眼镜框的女生?基本没说过话。印象比较浅,平时也没有什么接触。”
他这话半点没掺假。
那个陈雅欣在班里就是个透明人,平时独来独往,永远坐在第一排最靠墙的角落,留着厚重的齐刘海,背着个灰色书包,长得很秀气。
想到这里,张安皱起眉头,追问了一句:“何警官,你这么冷不丁一问,开学到现在好像确实还没看到她。她出事了?”
何佳宁转笔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眼皮,两道锐利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咬在张安脸上。
“你怎么知道她出事了?”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低了几度。
旁边负责记录的男警官手指也停在了键盘上,耳朵竖了起来。
张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帮刑警真是职业病,一句话都能琢磨出八个心眼子。
“我不知道啊。”
张安坦坦荡荡地看着她,两手一摊:“你这么大阵仗把全班人都扣在教室里,挨个拉出来单聊,一上来又直奔陈雅欣的名字问。你问我,我才想起来我们班级有这么一个女生。挺文静的,平时也不说话,开学点名好像都没听见她答到。用脚指头猜也知道肯定是她出什么事了吧?”
何佳宁盯着张安看了足足三秒钟。
眼前的男生眼神清澈,坐姿端正,神态没有半点做贼心虚的闪躲,解释得合情合理。
何佳宁在笔录纸上勾了一笔,挪开视线,换了个话题。
“你几号到学校的?”
“2月29日。”张安回答得很干脆。
“家哪里的?”
“东北的,一个小县城。”
何佳宁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继续问道:“把2月份最后一个星期,开学前那七天的行程简单说一下。越详细越好。”
张安眼皮跳了跳。
二月份最后一周。
那几天他干了什么?在半山别墅用高压锅炼出了筑基丹,突破到了筑基期;然后炼制了长寿丹和定颜丹,然后坐着谢家的私人飞机去了京城;在酒店一脚踹飞沈慕昭,卖丹药进账几十亿,花二十亿买了一把古木剑……
靠、这能说吗?
这要是全秃噜出来,何佳宁不得直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
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学生,住几千万的半山豪宅,出门坐私人飞机,手里倒腾着能延寿二十年的仙丹。
说了谁信。
“那几天一直在老家。”
张安面不改色地扯谎,语速不紧不慢:“元宵节刚过,就在家里帮我爸妈收拾收拾年货,走走亲戚。28号下午买的高铁票,晚上到的滨海站,太晚了就在火车站边上的小宾馆凑合睡了一宿。29号大清早坐公交回的学校宿舍。”
何佳宁手里的笔沙沙作响。
“住的哪家宾馆?车票信息还在吗?”
“就火车站旁边的如家,票是网上订的,记录都在手机里,随时能查。”张安随口报了个地名,张嘴就来。
......
她把写好的笔录翻过去,目光又在张安脸上扫了一圈。
“行,今天先到这儿。”
何佳宁把笔收回口袋,推开椅子站起来:“张安同学,感谢配合。出去之后先别乱说,回大教室等通知。”
“好的,辛苦警官。”
张安点点头,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上还站着不少等待问话的学生,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惶恐和猜测。
等所有班级的学生全部单独谈完话,挂在教学楼墙上的大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大阶梯教室里,肚子咕噜噜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何佳宁带着几名警员重新走回讲台。
看着底下这帮坐立不安的大学生,何佳宁拿过麦克风,声音平静而威严:
“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了,感谢各位同学的配合。今天的事情属于特殊情况,希望大家不要在校内论坛或者社交媒体上胡乱传播谣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加重了语气:
“另外通知一下,由于调查需要,在座的各位同学最近几天暂时不要离开滨海市。如果有特殊情况必须离校的,必须提前联系你们的辅导员报备审批。听明白了没有?”
台下的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应着:“听明白了……”
“解散。”
何佳宁一挥手,几个堵在门口的警员收队让开通道。
学生们像出笼的鸟一样,一窝蜂往外挤。
王博和李峰立马凑到张安身边,脸色都有些发白。
“老张,问你啥了?”王博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问我认不认识陈雅欣,问我二月底在哪,吓得我腿肚子直转筋。该不会真出事儿了吧?”
张安背起单肩包,摇了摇头:“别瞎猜,先去干饭。”
他嘴上敷衍着室友,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斜前方扫了一眼。
走廊的人流里,刘浩正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那小子的背影绷得很紧,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体内的那一丝驳杂真气甚至有些紊乱。
“这货有问题。”张安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下午一点半。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二楼小会议室。
百叶窗全拉了下来,屋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陈雅欣脸色苍白的大头照格外醒目。旁边还附着几张现场勘查的照片,拉着黄白相间的警戒线。
白板前面,何佳宁脱掉了外面的警用夹克,只穿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衬衫,手里捏着一根白色的粉笔。
专案组的七八个骨干围坐在长桌旁,桌面堆满了刚刚从滨海大学带回来的笔录和档案。
“啪。”
何佳宁将手里厚厚一叠走访笔录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雅欣同学,全班三十三人,全部摸排完毕。”
何佳宁走到白板前,拿起水性笔在白板上划出几道横线。
“受害人陈雅欣失踪的时间,锁定在2月23日深夜到25日之间,法医那边根据遗体状态,推算出大概死亡时间在28日29日两天。”
底下一个老刑警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哑着嗓子开口:“初筛结果怎么样?那帮学生蛋子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来吗?”
“大部分人的人际关系都很单纯,行程链条也很清晰,有车票、家长接送或者同乡同学相互佐证,基本可以排除作案时间。”
何佳宁转过身,抬手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名字。
“但是,全班三十三个人里,初步调查发现异常的有四位同学。”
笔尖在白板上重重敲打,发出笃笃的声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抬头看向白板上的四个名字。
“这四个人,要么在关键时间段的行程无法形成完整闭环,要么口供与外部调取的公开数据存在对不上的漏洞。”
何佳宁拿起红色的水性笔,在一前一后两个名字上面,重重画了两个鲜红的圆圈。
红色的笔迹在白板上格外刺眼。
何佳宁转过头,看着在座的专案组成员,语气冰冷地下达指令:
“特别是这两个人,必须列为接下来的重点监控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