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右看——齐!”
黑脸教官的嗓门在操场上回荡。
张安站在队伍中间,慢吞吞地跟着旁边的人转头,小碎步踩得敷衍又标准。
自从昨天三招把那个跆拳道黑带刘浩打进医务室后,张安告诉自己不冒头,不抢戏,教官喊一他绝对不喊二。
对他来说,这军训现在的强度简直就是过家家。丹田里那团气旋只要稍微转一下,双腿就充满了力气,别说站半个小时军姿,就是让他扛着沙袋绕操场跑十圈,他连气都不带喘的。
但他必须得装。周围的同学一个个汗流浃背,脸晒得通红,他要是连滴汗都不出,那就太扎眼了。他只能强行切断经脉里的气流,靠着肉体凡胎去挨晒,好不容易才憋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累倒是不累,就是心里急。
他借着擦汗的动作,偷偷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
顾甜甜还是没回消息。
这都一天一夜了。那几段拼凑起来的求救视频发过去,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张安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是视频剪得太假被看穿了?还是合欢宗的规矩太严,她师父死活不同意?
“这修仙界的羊毛,真他娘的难薅。”张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中午休息。
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里全是饭菜的油烟味和汗酸味。
张安扒拉了两口餐盘里的西红柿炒鸡蛋,实在没胃口。王博他们三个正凑在一起讨论隔壁外语系哪个女生最漂亮,张安懒得搭理。
学姐哪有师姐香啊,师姐能给我功法,跟哥几个搞了个假有点反胃,直接跑回寝室了,把手机掏了出来。
顾甜甜的头像依旧灰着。
得,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张安退回主界面,大拇指开始往上滑。既然身法暂时弄不到,那就找点别的防身技能。他现在空有一身力气,打架全靠王八拳和教官刚教的军体拳,遇到普通人还行,万一遇到点硬茬子,根本不够看。
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个背景是一片竹林的视频。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女修。没有那种夸张的滤镜,这女修长得极其清冷,眉眼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屏幕下方挂着一行字:【清音宗圣女——苏晚秋】。
文案写着:【《清音碎玉诀》基础发声法。灵气汇于喉,音波如刀。此法虽为入门,但若练至纯熟,百步之内亦可伤人于无形。】
张安立刻来了精神。
音波攻击?这玩意好啊!不用动手,不用法宝,隔着老远张嘴喊一嗓子就能把人放倒,这简直是老六必备的神技。
视频里的苏晚秋动了。她没有结印,也没有摆什么花哨的架势。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白皙的脖颈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青色光芒闪过。
紧接着,她红唇微启,吐出了一个极其短促的音节。
“破。”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柔。但视频画面里,十米开外的一块一人高的青石,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大锤狠狠砸中。
“砰”的一声闷响,青石直接炸成了满地的碎石块,粉尘飞扬。
张安看得眼睛都直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字,石头就碎了?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内脏不得直接震成烂泥?
而且视频的后半段,苏晚秋极其大方地贴出了一张灵气运行图。从丹田起,过膻中,入天突,最后汇聚于声带。每一条经络的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清音宗能处,有功法她是真教啊。”张安赶紧点了个关注+收藏,把运行路线死死记在脑子里。
晚上六点半,402宿舍。
室友都回来了,屋里充斥着脚臭味。李峰和赵强正光着膀子在电脑前双排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王博躺在上铺,戴着耳机跟女朋友煲电话粥。
张安洗完澡,盘腿坐在自己的下铺,拉上了床帘。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调动丹田里的气旋。
有了身法的经验,他现在对这股气流的控制熟练了不少。他分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流,小心翼翼地顺着胸口的经脉往上推。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吞了一口热水,顺着食道一路往上返。
气流顺利通过了膻中穴,来到了喉咙底下的天突穴。
“接下来,就是把气流压在声带上,然后跟着声音一起吐出去。”张安在心里默念着苏晚秋视频里的要点。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股气流死死卡在嗓子眼里。
然后,他猛地张开嘴,试着发出了一个音节。
“哈!”
他本来想控制音量,但这股气流一冲出嗓子眼,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
声音从他的嘴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那声音极其尖锐、刺耳,就像是用生锈的铁片死死刮过玻璃,又像是有人拿着高音喇叭在你耳边吹唢呐。
整个宿舍的窗户玻璃都跟着嗡嗡响了两下。
“卧槽!”
李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鼠标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屏幕上。“什么动静?这楼里有防空警报?”
赵强捂着耳朵,脸都白了:“这他妈是杀猪呢?我耳膜都快穿孔了!”
上铺的王博一把扯下耳机,探出个脑袋,满脸惊恐地看着张安的床铺:“张安,你干嘛呢?大半夜练狮吼功啊?我女朋友问我是不是宿舍里进了野狗了!”
张安赶紧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嗓子有点痒,清了下嗓子。”
“你管这叫清嗓子?”李峰翻了个白眼,“别人唱歌要钱,你这是要命啊。赶紧闭嘴,不然哥几个用臭袜子给你堵上。”
“行行行,我出去透透气。”
张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穿上鞋,灰溜溜地走出了宿舍。
惹不起这三个网瘾少年,张安直接下了楼。
他溜达着来到了操场最角落的一片小树林里。这里平时除了谈恋爱的小情侣,基本没人过来。现在大家都去洗澡准备晚上的拉歌了,这里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张安找了棵粗壮的柳树,站在树下,继续摸索。
“刚才那一下,路线肯定没错,但为什么声音散得那么厉害?”他自言自语。
视频里的苏晚秋,声音是聚成一条线的,打出去才有杀伤力。而他刚才那一嗓子,完全就是个无差别的范围攻击。
他再次调动气流,卡在喉咙处。
“吼!”
这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结果还是一样。声音倒是极大,震得树叶哗啦啦往下掉,但前方的树干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张安不信邪,站在树下反反复复试了十几次。
“哈!”
“喝!”
“嘿!”
各种怪异的声音在小树林里回荡。路过的一对小情侣吓得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以为这林子里藏着什么变态,连滚带爬地跑了。
半个小时后,张安停了下来。
嗓子干得快冒烟了,吞口水都疼。
“不行,这功法看着简单,实际上对灵力的控制要求太高了。”张安靠在树干上,叹了口气。他现在只能做到把声音无限放大,相当于给自己装了个随身扩音器。想要把音波先放大再压缩起来,根本摸不到门道。
气流一出嗓子眼,直接就散了。
“得找专业人士问问。”
张安掏出手机,点开苏晚秋的主页。这清音宗圣女的粉丝可比顾甜甜多多了,足足有三百多万。评论区里全是一帮男修在喊“圣女我爱你”“圣女收我做狗吧”。
张安没理会这些脑残粉,直接点进了私信对话框。
他把刚才练习的情况详细地打字描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气流在喉咙处涣散、无法压缩成线的问题,想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发力的诀窍。
打完这几十个字,他点击了发送。
屏幕上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蓝色气泡。
反而弹出了一个灰色的系统提示框:
【对方回复或关注你之前,只能发送一条文字消息。请礼貌发言,自觉遵守。】
张安盯着屏幕,彻底傻眼了。
“卧槽?”
他忍不住骂出了声。这修仙版的软件,居然还带防骚扰功能的?
一条消息能说明白个屁啊!他刚才发的那一大段,全都是在干巴巴地描述技术问题,连一句讨好、卖惨的话都没加上。
人家可是三百万粉丝的圣女,每天收到的私信不知道有多少。看到这种上来就问技术细节的直男发言,人家凭什么搭理他?
张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下好了,顾甜甜那边没动静,苏晚秋这边又被系统限制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守着金山的乞丐,明明能看到满屏幕的神功秘籍,就是摸不着。
“难道真得找点地球上的土特产去换?”张安心里盘算着。
可是地球上有什么东西,是修仙界那帮能飞天遁地的大佬们需要的?
辣条?可乐?还是手电筒?
别逗了,人家辟谷不吃饭,赵明有夜明珠。就算人家要顺丰等发到吗?
舔个老脸问快递师傅,“劳驾,您这快递能送到修真界吗?”
师傅不一巴掌给自己拍飞,也得给自己送精神病院。
晚上八点,操场上灯火通明。
军训的保留节目,拉歌大会正式开始。
计算机和隔壁的外语专业女生班被安排在了一起,两个方阵面对面坐在塑胶跑道上。
“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得好着急!”
王博带着几个男生扯着嗓子在前面带节奏,对面女生班也不甘示弱,叽叽喳喳的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整个操场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张安盘腿坐在人群的最后排,双手抱在胸前,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前面的草皮。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跟他隔着一层玻璃。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破这个局。私信这条路太被动了,完全看别人的心情。他必须得掌握主动权,得建立起自己的价值。
“张安!”
张安正在想事情,身体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根本没过脑子,条件反射般地双腿发力。
“蹭”的一下,他整个人像根弹簧一样从地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全场几百双眼睛,唰的一下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张安站在原地,看着站在两个方阵中间,手里拿着大喇叭、满脸冷笑的刘浩,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