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现代仓库回洪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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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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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隔壁那位来了。

袁长根,本地人,做冷库二十年,手上有十五辆冷藏车。

他在江城这一片算是老人了。

老姚一听是他,脸都变了。

袁老板那人…

怎么?

不好惹。老姚说,他做冷库的时候,咱们这库还叫战备粮库呢。

顾寒笑了笑。

请进来。

袁老板进来,先看了一圈库,然后坐在会客室里,喝了一口茶。

小顾啊。

您说。

我今年五十六。袁老板说,干这行干了二十年。前十年建冷库,后十年拆冷库。

冷库不挣钱了嘛。袁老板说,零下十八度,电费吃到人骨头里。

顾寒点头。

这两年呢?

这两年改了。

袁老板把茶杯放下。

这两年,大家都不建冷库了。他说,都改恒温库。

顾寒倒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恒温?

对。零上十二到十五度。袁老板说,湿度八十五。

他把茶杯端起来,随口说了一句:

这个区间,今年特别抢手。

顾寒把茶壶放下。

杯子落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抢手?

抢手。袁老板说,我手上有十五辆车,去年这时候一半是空的。今年

他笑了笑。

今年一车难求。

顾寒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袁老板。

什么货这么抢手?

袁老板摆摆手。

这我哪知道。人家不让问。

他喝了一口茶,又随口添了一句:

你们这行啊,前几年大家都建冷库,这两年都改恒温库了。也不知道谁带的头。

说完,他抬起头,冲顾寒笑了笑。

顾寒也笑了笑。

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这个话头。

又坐了半个时辰,袁老板起身告辞。

顾寒一路送到门口。

车开走以后,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里屋。

苏曼把刚才的对话,一句一句复述了一遍。

复述完,她问:

他那句谁带的头,是故意的吧?

顾寒坐在那儿,没有立刻回答。

顾寒?

不知道。

苏曼愣住了。

什么叫不知道?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顾寒说,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不是。

这还分?

顾寒抬起头。

真话才吓人。

苏曼没听懂。

苏曼,你想想。顾寒说,要是他故意说的,那他在试探我。

那不可怕吗?

不可怕。顾寒说,试探我的人,是知道我心里有数的人。他试探,说明他还在猜。

苏曼想了想。

那随口说的呢?

顾寒沉默了一会儿。

随口说的更吓人。

为什么?

因为随口能说出来,顾寒说,就说明这件事已经不需要藏着了。

苏曼的手指凉了下去。

你是说

我是说,顾寒说,带这个头的人,可能已经大到不用躲了。

十一月初十,顾寒过门回了应天。

温慎行在司里等着他,一脸的愁。

大人。

那三个部落,出事了。

顾寒的心往下一沉。

出什么事?

出苗。温慎行说,三成。

顾寒闭上眼睛。

三成。

他们自己留的种?

温慎行说,去年秋市没来买,用的是自己地里留的。今年春天一下去,出苗三成。

他们现在

人已经到了。温慎行说,三个部落,来了十一个人。堵在市口。

顾寒站起来。

市口。

那块无字秤牌底下,站着十一个人。

看见顾寒来,最前面那个老汉跪下了。

大人。

起来。

老汉不肯起。

大人,我们错了。

顾寒蹲下去,把他扶起来。

你错什么了?

我们不该留种。老汉说,我们不该不信大人。

顾寒看着他。

起来说话。

老汉起来了,眼泪一直往下掉。

大人,我们今年要绝收了。

顾寒没说话。

他走到市口那块无字秤牌跟前,站住了。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顾寒转过身。

有多少种?

回大人,还有六十石。

在哪儿?

在仓里。

搬出来。

那天,市口摆了三张桌子。

桌上摆着六十石种薯,一筐一筐的。

顾寒站在秤牌底下,把袖子挽起来。

都过来。

人围了过来。

顾寒拿起一把刀,从筐里摸出一个种薯,一刀切开。

切面上,一道黑筋,从这头通到那头。

这个,是坏的。

他又摸出一个,切开。

白的。

这个,是好的。

他一连切了十个。

三个坏的,七个好的。

看清楚了?

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看清楚了。

那就自己切。

顾寒把刀递给那个老汉。

你们自己切。切一个,看一个。坏的直接扔,好的留着下地。

老汉的手抖得拿不住刀。

大人,我们不…

切。切一个,看一个。

老汉哆哆嗦嗦地切了。

切了三十个。

坏了十一个。

大人,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这十一个,是我们自己地里长出来的。

我们今年白留了。

顾寒说。

老汉地一声哭出来。

顾寒站在那儿,等他哭完。

等他哭完了,顾寒说:

明年呢?

老汉抬起头。

明年你们还留不留?

老汉愣住了。

留多少?

老汉想了想。

留一半。他说,剩下的,来买。

顾寒点点头。

为什么留一半?

老汉抹了把脸。

因为——因为留的这些,我们自己会挑了。他说,切开了看。有黑筋的不要。

顾寒笑了。

这就对了。

那天下午,司里派人去了三个部落。

不卖种,只教一件事:切。

温慎行在旁边看着,一直没说话。

等人都散了,他才问:

大人,他们今年不买种,我们还派人?

路费谁出?

我们出。

这一趟,来回二十天,路费加人工,六十两。温慎行说,换回来什么?

顾寒看着他。

换回来明年。

腊月初,《挑种册》记到第二年。

幼薇把册子捧给顾寒看。

顾寒翻开。

第一年,十七石。

第二年那一行,写着:

第二年,二十九石。

其中二十七石,是他们自己挑出来的。

顾寒把这一行看了三遍。

幼薇。

这二十七石,他说,比我们赔出去的那七十八石值钱。

幼薇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那七十八石是我们给的。顾寒说,这二十七石,是他们自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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