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栗走到铁门内侧站定，把门闩拉开一半，又停住了。
坡道上的雾气比院子里厚得多，能见度不到十米。
她眯起眼睛往坡道方向看，灰蒙蒙一片里什么都看不清，但小六忽然出了声。
“宿主，坡道拐角热源信号，五个人，正在往上走。”
“五个人。”
姜栗重复了一遍。
陈空手按上刀柄，蒋绾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姜栗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木棍拎在手里。
杨建国从枯树后面走出来，匕首反握在掌心里，步子不快，走到铁门内侧站定。
五个人影从雾气里逐渐清晰。
打头的是孙亮，还是那件深灰色夹克，腰侧别着短刀，步子不急不慢。
他身后四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工装，袖口扎得紧，腰间都别着家伙。
其中两个手上提着铁棍，另外两个空着手，但掌心老茧厚实，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人。
孙亮走到坡道中段就停了，没继续往上走。
隔着十几米远，他朝铁门这边扫了一圈，目光在塔楼上停了两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姜老板，塔楼都建上了。”
孙亮的声音从坡道上飘过来，在安静的清晨里听得很清楚。
“看来你也没打算跟我好好谈。”
姜栗站在铁门内侧没动：“你想怎么谈？”
“我上次让人带的话，姜老板应该收到了。”
孙亮往前走了两步，身后四个人跟着往上移了两步。
“小周在你那儿，方远志也在你那儿，样本在你那儿，三样东西，我今天来取。”
“小周在我这儿。”
姜栗把门闩彻底拉开，铁门敞着，但她人没往外走。
“他昨晚自己跑回来的，我给他办了卡，他现在是我的租客。”
孙亮的脚步顿了一下。
“自己跑回来的？”
“对。”
姜栗看着他，“你关他的那间废楼，铁丝锁没拧紧，他撬开跑了，你的人昨晚出去巡逻，回来发现人没了，对吧？”
孙亮没说话，但他身后一个工装男不自觉地偏了一下头，像是没料到姜栗知道得这么细。
孙亮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比上次冷得多。
“行，小周不算了，那方远志呢？他总归是我先找上的人，h城基地的协查通告还在我手里。”
“方远志在我这儿办了卡，付了积分，住了店。”
姜栗把手搭在铁门门闩上。
“我的规矩是，只要租客不犯小区公约，我不替任何人交人，你要找他，得问他自己愿不愿意走。”
“他不愿意走呢？”
“那你就得换个法子。”
孙亮盯着她看了几秒，手按在腰侧短刀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身后四个人也绷紧了肩膀，提铁棍的那两个把棍子换到了右手，空手那两个微微侧身，站成了一个能攻能退的阵型。
姜栗没动。
陈空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她侧前方。
蒋绾绾的木棍往地上一顿，棍尖抵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杨建国从铁门内侧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到了姜栗右手边，匕首收进鞘里，右手虚握，掌心隐隐有蓝白色的电光跳动。
孙亮的目光在杨建国手上停了一瞬。
他二阶异能，能感知到对方的大致等级。
雷系三阶的压迫感隔着十几米都能压过来，他脸上那点笑意收了大半。
“姜老板，我实话实说。”
孙亮把手从刀柄上拿开，摊了摊，示意身后的人也别动。
“S城基地要的是那三箱样本，尤其是植活-07。
方远志这个人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他手里的东西。
你把他交出来，样本的事我可以跟你商量。”
“商量什么？”
“样本分我一半，方远志和他的人归你，我回去交差就说人没找到。
往后S城基地跟嘉陵江区井水不犯河水，你想要什么物资，我可以给你供。”
姜栗看着他，没接话。
孙亮这番话听着像是让步，实际上每一句都是坑。
样本分一半，等于把植活-07的活性因子交出去，S城基地拿到手就会去催生变异植物当武器。
方远志归她，等于把十七个人的安全捆绑在这笔交易上。
至于“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孙亮上次走的时候留了烟头又挂金属扣子，哪一次守过信用。
“样本不在我手上。”姜栗开口了。
孙亮眼神一沉：“姜老板，这话就没意思了。”
“方远志丢的那三箱样本，一箱岩芯，一箱实验记录，一箱植活-07。
岩芯和实验记录还在柳河镇那辆越野车里，我昨天去看过了，箱子没动过，封条还在。”
姜栗把话说得很平，“植活-07那箱不在了。”
“不在了？”
“方远志撤退的时候只来得及抱出最上面那箱，其他两箱搬不动，弃车跑了。
植活-07那箱被丧尸潮冲散的时候丢了，他也不知道落在谁手里。”
姜栗看着孙亮的眼睛。
“你追了他两个月，追的就是一个空箱子。”
孙亮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后那个提铁棍的工装男低声说了句什么，孙亮偏头听完，转回来的时候眼神比刚才狠了不少。
“姜老板，你说丢了就丢了？方远志人在你小区里，你让他出来跟我对质。”
“他凭什么跟你对质？”
姜栗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铁门门槛上，跟孙亮之间只隔了七八米。
“你追了他两个月，追得他十七个队员一半带伤，追得他一个兄弟小周被你关了三天对质，你配吗？”
孙亮身后的四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杨建国右手抬起来，蓝白色的电光在掌心里凝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噼啪作响。
陈空把短刀从鞘里抽出来半寸，刀身在晨光里泛着冷色。
蒋缩缩木棍横在身前，左脚往前踩了半步，重心压低。
塔楼上的显示屏忽然跳了一下，从“建造中87%”变成了“已完工”。
紧接着屏幕下方亮起一行绿字：“侦测到未经许可入侵者，五名，位于坡道中段，已进入拦截范围。”
姜栗耳朵里听到小六急促地报了一声：“宿主，塔楼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