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个个交头接耳,满脸不解。
许大茂正靠在自家门框上磕瓜子。听见众人犯酸,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迈着八字步晃悠到人群前头。
“我说三大爷,你们这眼皮子真是太浅了!”许大茂扬起下巴,伸手往段鹏那边一指,大声张罗起来,“看见拿刀切肉那黑大个没?那是咱们轧钢厂保卫处新上任的段处长!旁边帮忙的,全是保卫处的干事。保卫处归谁管?归咱们陈厂长直管!”
许大茂双手往身后一背,拿腔拿调地给全院人上课:“陈厂长这是犒劳底下干活的兄弟!这叫驭下有方!只要踏踏实实跟着陈厂长干,人家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咱们吃香的喝辣的。你们懂个六啊!”
许大茂这话一出,院里人全都听明白了。
没人再敢犯酸,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发亮。尤其是人群后头的阎解成。
阎解成两眼放光,死死盯着案板上那泛着油光的大肥肉,喉结不受控制地来回滚动。
看着春风得意的许大茂,阎解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猛地敲醒了。人家许大茂就因为认准了路子,一口一个“陈叔”叫着,天天跟着陈安跑前跑后,听说年后都要提干了,现在连这么肥的肉都能随便造!
再看看自己,到现在还是个在胡同里打零工的街溜子,连红星轧钢厂都进不去。
“不行,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阎解成在心里暗暗嘀咕。许大茂能靠着陈安翻身,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凭什么不行?既然陈安现在是四合院里最粗的大腿,手眼通天,那自己也得想办法凑上去啊!哪怕只是在陈安手底下跑跑腿、干点杂活,也比现在强上百倍。
想到这儿,阎解成连那块心心念念的肥肉都不看了,趁着众人还在围观,他悄悄退出了人群。
他双手揣在棉袄袖管里,低着头往家走,眼珠子滴溜溜直转。阎解成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得好好琢磨琢磨,到底找个什么好由头,或者送个什么投名状,才能顺理成章地搭上陈安这条线,狠狠抱住这根大腿!
只要能抱上陈安的大腿,以后他阎解成还愁没肉吃、没好日子过?
另一边,陈安没管院里的烂事。
肉分装完毕,段鹏提着两大串麻绳,跟在陈安身后,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几十号保卫处的兄弟就分散在周围几条胡同的民居里,明暗交替,把东跨院护得像铁桶一般。陈安今天借着送肉的由头,亲自去认认门,见见这些在暗处护着自己的兵。
两人踩着积雪,拐进了一条偏僻的窄胡同。
段鹏上前推开了一处单门独户的小院。
刚迈进门槛,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哼小曲的声音。
一个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干瘦如猴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他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脚上那双崭新的黑皮鞋。上身穿着一件笔挺的四个兜干部服,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最上面那一颗风纪扣都扣得死紧。
陈安一看这人,脚步顿住了,乐出了声。
这可是老熟人,当年李云龙手下的“嘚瑟天花板”——王有胜。
当初在战场上,王有胜穿着新鞋守仓库,被友军扇了巴掌坐在地上哭的名场面,陈安可是记忆犹新。几年没见,这小子靠着军功一路提拔,当上了连长。因为机灵靠谱,被李云龙直接安插进了保卫处,现在是个手底下管着十来号人的保卫股长。不仅端上了铁饭碗,还在这四九城里娶上了一个水灵的本地媳妇。
王有胜正拿袖子蹭着皮鞋尖,余光瞥见有人进院。
他抬起头,看清来人,蹭地一下从板凳上弹了起来,脚后跟重重一磕,立正敬礼。
“陈厂长!段处长!”王有胜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手刚放下,他那股嘚瑟劲儿就压不住了。王有胜伸出两根手指,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四个兜的干部服,又抬起右脚在地上跺了两下,把擦得锃亮的皮鞋展示出来。
“陈厂长,您看看我这身行头。厂里刚发的干部服,这布料,真厚实!还有这皮鞋,军区特批的,一点不比当年仓库那双差!我现在穿出去,这胡同里谁不往我身上看?”王有胜满脸红光,下巴翘得老高。
陈安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上那几个兜。
“行了,知道你小子现在阔气了,是个正经八百的王股长了。”陈安笑着指了指段鹏手里的肉,“老首长给的肉,给你送两斤过来,大过年的,给弟兄们加个菜。”
王有胜一听有肉,眼睛放光。他双手接过那串两斤重的五花肉,沉甸甸的压手。
“秀花!快出来!陈厂长来咱们家送肉了!”王有胜冲着里屋大声嚷嚷。
门帘挑开,一个穿着碎花棉袄、长相敦实的年轻女人快步走出来。这是王有胜新娶的媳妇。她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热情地招呼:“陈厂长,段处长,外头冷,快进屋喝口热水。”
“不进去了,后面还有十几家要走,改天再聚。”陈安摆摆手。
王有胜拎着肉,根本没递给媳妇。他直接走到院门口,把肉高高挂在院门那根生了锈的铁门环上。
挂完还嫌不够,王有胜双手叉腰,站在胡同正中间,扯着嗓门跟刚走出几步的陈安搭话。
“陈厂长您慢走!这首长送的肉就是不一样,油水真足!秀花,别往屋里拿,就挂门上冻着,让胡同里的街坊邻居都沾沾咱们的喜气!”
周围几户人家的门缝里,顿时探出好几个脑袋,盯着王有胜家门上的肉咽口水。
陈安听着身后的动静,笑着摇了摇头,跟着段鹏继续朝下一家走去。王有胜这小子,不管到了哪朝哪代,只要有好东西,那是绝对不能锦衣夜行的,非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现在日子过得有多滋润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