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沿着山路颠簸着往下开。黑瞎子单手搭着方向盘，车速不快，隔几秒就往内后视镜里扫一眼。
后座的明月靠着窗，乌黑的卷发被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撩起来，在肩头轻轻飘着。
暮光把她侧脸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薄光，琥珀色的狐狸眼半阖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唇色淡粉，微微抿着，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缩在座位角落。
黑瞎子的目光透过后视镜，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
随后他余光瞥见副驾上的张麒麟——那人靠着椅背闭着眼，怀里抱着黑金古刀，但肩背绷着。黑瞎子扫了他一眼，又看向后视镜里那道白影，清了清嗓子。
“小月月，”
黑瞎子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拉家常。
“你这一身本事，师承哪家啊？”
【宝宝，这瞎子想套你话呢？】
【嗯，我知道。】
后视镜里，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掀开了。
明月看着他映在镜中的眼睛，没立刻答话。车窗外的暮色从明月脸上滑过去，明暗交替了一下。
“出门在外不可提起师门。”她说。
“哦？”
黑瞎子笑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那我换个问法——你姓？”
明月的目光移过来，和他对上了一瞬。琥珀色的瞳仁在昏暗里亮了一下：
“我名为明月，没有姓氏。”
黑瞎子“嗯”了一声，那尾音拖得有点长。
他又扫了一眼副驾上的人。
张麒麟还是那个姿势。
黑瞎子收回目光，嘴角那抹弧度没消，语气却比方才认真了半度：
“这么厉害的身手，我道上也算走了不少年，头一回见你这样的。
我猜，你这，跟那位是一个路子？”
他往副驾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没提名字。
副驾上的张麒麟没睁眼，但喉结轻微动了一下。
明月看着窗外的景色，没马上回答。
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深了深。
“有意思。”
随即他透过后视镜又看了明月一眼。
后座那道影子重新靠回了窗边，乌黑的卷发垂在肩侧，因光线问题，那身影藏在暗处看不清楚具体的表情。
张麒麟始终没有睁眼，但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又松开。
车子拐过一道弯，前方的山谷里亮起几点零星的灯火。
黑瞎子看着前方的路，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眉梢却微微挑着。他不再问了...
【宝宝，飞机票我帮你买好了，在前面岔路口下车，我们找个隐秘的地方，我把车放出来，我们自己开车到机场坐飞机去北京e(′????`)っ?】
06的声音响起，明月神色未变，继续维持靠着窗户的动作。
【行，你办事我放心。】
眼见快要到了岔路口，明月立即开口：
“黑瞎子，在前面停车。”
黑色越野车在县城边缘的十字路口靠边停了。
明月推开车门，靴子稳稳踩着水泥路，从后座拿起自己的东西，一个很薄的黑色小包，包带搭在肩上。
明月关上车门，夜风从县城的方向穿过来，把她乌黑的卷发吹起来几缕。
她站在路边，从包里拿出一粒金豆抛给了瞎子，从车窗看了驾驶座一眼。
“谢了，就送到这吧。”
黑瞎子两眼放光，双手瞬间接住金豆，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但比平时浅了些，声音甜腻的开口道：
“小月月，留个联系方式呗~”
“没带手机。”
黑瞎子好像没听出来拒绝的意味，连忙从皮衣内侧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明月，他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仿佛这样她就不会离开。
“小月月，想瞎子了可以给我打电话哦。”
说完还抛了一个媚眼。
【06：额...】
“有缘再见。”
明月说完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名片上除了一串号码，还有几个小字疏筋按骨，算命、开锁...
琥珀色的狐狸眼落在副驾驶的方向。
张麒麟坐在那里，侧脸被车窗外的路灯切成明暗两半，墨色的瞳仁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明月弯了一下嘴角，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黑瞎子靠在驾驶座上，手臂搭在车窗框上，目送那道背影，直到再也看不清人影。
他慢慢收回视线，然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启动。
副驾驶那边安安静静的，张麒麟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在十字路口停了一会。
黑瞎子挂挡，松手刹，车子汇入了县城的夜色里。黑瞎子开着车，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她走了。”
不知道是对哑巴说，还是对着自己说。
张麒麟没应，但他垂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想握什么又握空了。
“你对她有记忆吗？”
黑瞎子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朝窗外吐出烟雾，微微侧头望着张麒麟。
“......我能感受到她和我有一样的血脉。”
黑瞎子笑了一声，沉默片刻，神色严肃低声说道：
“哑巴，她帮我解决了背后的东西。”
张麒麟偏头看着瞎子，听到这个消息瞳孔微缩，知道他背后的东西有多难搞，没想到会被解决了。
其实当时他赶到的时候就是瞎子对着自家小辈说——“以身相许”......
“瞎...”
“她用那把枪，一枪解决了，哑巴你说你张家人里有这号人吗？”
“......”
“对了，你现在没记忆问了也是白问，不过她倒是很有趣....”
瞎子我啊很感兴趣...
瞎子不再问，猛地多吸了几口烟，片刻灭了烟头丢在车里的烟灰缸里。
【os：不许随意在野外丢烟头，小心着火】
到了服务区，瞎子找位置停车熄火，从储物箱里翻出手机，按了个号码，响了四五声，那头接起来了。
“瞎子？”
话筒里传出一个男声，嗓音清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不急不慢的从容。
“花爷。”
黑瞎子靠着驾驶座，一条胳膊搭在车窗框上，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
“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静了一拍，“谁？”
“明月，女的，二十出头，乌黑卷发，冷白皮，琥珀色眼睛，长得很扎眼，是驱魔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小哥说她有麒麟血脉，这些特征够不够？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解雨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认真了一些：
“行，我会吩咐人去查，不过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
“......她解决了那个东西。”
“......当真?”
“花爷，瞎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千真万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解雨辰轻笑了一声：“有消息我会给你。”
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回储物箱，发动了车子。副驾驶上张麒麟一直没出声，但黑瞎子挂掉电话之后他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黑瞎子没回头，但嘴角浮起来一道弧度，带着点你看，有门路的意思。
“花爷。”他说，“是道上消息最灵通的人，他要是查不到，那就没人查得到了。”
张麒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夜路。
车窗外的树影还在飞快地后退，车子重新汇入夜色，往北边的方向一路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