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吴山居。
“老板,这货我清点好了,是入库还是......”一位年轻人,拿着记事本,对着柜台后面的人喊道。
“王萌,你看着办。”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
那个叫王萌的男子应了一声,转身去搬货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位青年,他身穿素色格子衬衫,短发有一丝凌乱。清秀的五官没什么表情,眼底下两团乌青格外扎眼,像是好久没睡过好觉了。
此人,正是吴邪。
吴邪低着头,双手捧着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观察。
那是一枚鱼形状的青铜器,小指拇大小,表面覆着淡淡的铜锈。
他盯着它看了半晌,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从鲁王墓那地方出来,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不知道是后遗症还是什么的,老是梦见那怪物朝他扑过来的画面,他到现在还能回想每一处细节,那怪物的模样、声音、气味。
还有那道银白色的光.....
然后是她。
吴邪把鱼符放回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明月她......不会是我的一场梦吧,或者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过了一会儿。
吴邪睁开眼,低头又去看那块鱼符。店内的灯光照在上面,暗绿色的铜锈隐隐泛出一点光泽,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微微起伏着。
“老板,你这几天脸色不太行啊。”王萌搬完货,从后面探头出来,“要不你上去躺会儿?店我盯着。”
“没事。”吴邪把鱼符放进自己衣兜里,坐着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对着王萌说道:“今天,你做完活就提前下班吧。”
王萌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进库房了。
三叔那边还没消息。
吴邪翻了一遍通话记录,最后一条打给三叔的还是三天前,没接通。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嘟了半天,没人接。
他挂了。
吴邪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中的记忆开始往回倒带。
半个月前,三叔的铺子。
“吴邪,那帛书是假的,来我这儿当面聊。” 吴三醒一通电话打来,开口就说帛书是假的,吴邪一听这个消息,没多问,直接坐车赶了过去。
到了三叔的铺子,吴邪推门进去,看到吴三醒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翻着手里的帛书,桌上还摊着一份资料。听到脚步声,吴三醒抬起头,看向他,招了招手让他坐过去。
“三叔,你说那个帛书是假的?!”吴邪一屁股坐了下来,眼睛紧盯着吴三醒。
吴三醒指了指桌上的那份资料,神色淡然,“自己看,检测出来上面有黄金,那个年代不可能炼得出来。”
吴邪翻着报告,一行一行看过去,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帛书真是假的。
吴邪把报告放下,盯着桌面沉默了几秒,才重新抬头看向他,追问道:“如果是假的,那谁放进去的?”
吴三醒没马上接话。他走到展柜旁边,背过身去,声音低沉下来:“当时我们一起开的馆,能看出来那棺材没被动过。”
他停了一秒,又补充道:“我们这队伍,中途有谁离开过?”
吴邪揉着眉心,脑子里在飞快地过:我离队过,但我没理由——不对,我根本没放什么假帛书进去!
还有谁?
明月?
但她不是我们队伍的人,
她没理由做这些啊......
我们队伍...
那就是...
小哥!!
吴邪从思索中回过神,微微皱眉,抬头看向吴三醒的背影,语气带着不确定:“三叔,你怀疑是小哥干的?”
吴三醒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扬了扬眉,沉默了几秒,像在斟酌说辞:“他的身手,在这行里排得上前几。进出棺材不留下痕迹,对别人来说难,对他不一定。”
吴三醒说完这句话就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吴邪想了一会儿:“小哥他图什么?”
吴三醒没回答,只是把茶杯放下,看了他一眼:“那我问你,你看得懂那帛书上写的是什么吗?”
“最后那两段我能看懂,说的是鲁殇王求长生的事。”吴邪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这上面的内容像神话故事一样,怎么会有让人长生不老的办法,连秦始皇都没有做到......”
吴三醒听完,神色未变:“只是在那环境下渲染感觉神乎,吴邪你还是要相信科学啊,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吴邪在心里念了三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转了几圈,忽然想起来什么,放下杯子问道:“三叔,那个……明月姑娘,你查到什么了吗?”
吴三醒把玩着核桃,动作停住了。
“查不到。”
吴邪没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几口。
这答案不算意外,但真听到了,胸口还是闷了一下。
吴邪没再追问,从包里掏出那个秘匣子放到桌上,换了个话题:三叔,这个你见过吗?
吴三醒的视线落在匣子上,接过去端详了一会儿。他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两只手托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开口道:“这匣子的工艺很老,是八道锁.....”他指了指匣子上那些细密的螺旋按钮,“错一步,就会锁死机关,再也打不开。”
吴三醒说完把匣子推回吴邪面前:“你等着先别碰。”然后站起来,“我去找个东西。”
吴三醒转身走出去了。
吴邪一个人留在那间屋子里,低头看着那个匣子。他忽然觉得那道锁上面的符号很眼熟。
在鲁王宫里面见过。
死在密室里面那几具尸体,身上挂着类似的小牌子,牌子上刻着差不多形状的符号。 和匣子上的,格外相似啊。
他等了一会儿,三叔还没回来。
吴邪在脑海里把那几个符号的形状翻了一遍。他找了张纸,试着画下来,排列了几组数据,最终推出来一串符号序列。
他又对照着匣子转盘上的符号,排序了一会儿。
“卡塔!——”
匣子开了!
里面躺着一枚鱼形物件。
它只有小拇指大,通体呈铜色,泛着淡淡的鎏金光泽。体形细长,鱼眼上方刻着蛇形的眉毛。
这时,吴三醒拿着钳子回来了。他看到那东西,脚步顿了一下。他走过来,把钳子放在桌上,伸手从吴邪掌心里拿走了鱼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表情变了变。
“三叔,你认识这玩意儿?”吴邪好奇地问。
吴三醒没马上回答。他把鱼符举到眼前,眯着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用指腹捏了捏鱼符的边缘。然后轻轻地放回匣子里,低沉道:“以前听道上的人提过,这东西有价无市。”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那鱼符:“就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谁会花这么多钱买这玩意儿?”
吴三醒坐回椅子上,身体往后靠了靠,偏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三秒,语重心长道:“吴邪,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吴邪听闻,他眼神期待的看着三叔,没说话。他对故事向来没有抵抗力,尤其是三叔讲的。
吴三醒双手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你爷爷那一代,长沙有一帮人,叫老九门。上三门、平三门、下三门,吴家排在平三门里,你爷爷那时候在道上有个名号,吴老狗。”
吴邪愣了一下:“……狗?”
“你爷爷年轻时鼻子特别灵。但一次行动里出了事,留下了毛病,后来就养狗了。他养的狗能替他去下墓。在这一行里慢慢就传开了,都叫他吴老狗。”
吴三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吴邪,又继续说道:“老九门...各家掌门人负责家族的营生,大部分时候各干各的。但有一次不一样。那一次.....九门的人联合起来做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吴三醒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鱼符:“具体是什么行动,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吴邪问。
“你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吴三醒说,“我只知道那一次行动,去了三年......”
吴邪皱了皱眉:“三年?”
“你爷爷回来的时候,他瘦骨嶙峋,精神萎靡,像变了一个人......”
吴三醒垂下眼,摸了摸脸,低声又说道:“他从那次行动回来后,话就变得少了。把自己关在书房写写画画的,谁问都不说。我那时候年纪也不大,不敢多问。”
吴邪沉默不语。
“后来有一次他出门了,我进了他书房,翻了桌上的东西,一个笔记,我就翻到了其中一页.......”吴三醒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因为后面爷爷他回来了,我没多少时间,所以只看到了那个内容......”
“蛇眉铜鱼。”吴三醒说完神色严肃地看着吴邪。
吴邪听到这四个字,脑仁像被谁捏了一下,他僵直了身体,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这东西你收好。” 吴三醒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脸色阴沉叮嘱道:“以后你可能会用上它。”
就是他兜里的那块。
吴邪从回忆里出来,眨了眨眼,眼前重新清晰起来。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那一页吴三醒的名字底下全是“未接通”。
吴邪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
那天和三叔见面聊过之后,他就彻底失踪了。没有一点预兆,打不通电话,铺子也没人。吴邪去找过三叔的几处常去的地方,全都不在。
半个月了。
三叔,这是搞什么啊...
吴邪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个画面。
穹顶裂开,光落下来,她站在光里面。
“老宅……那儿有没有三叔的线索呢。”吴邪手指抵住额头,低声说着。
过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大声喊道:“王萌,我出去一趟,等会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王萌从后面探出头:“好勒,老板。”
吴邪走到店外面,被太阳晒得眯了眯眼,他抬手挡住一部分阳光 。在门外站了两秒,然后朝着车库走去。
他不确定老宅有什么线索,但至少会留点什么东西......
他得去看看。
不行动,永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