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这个字,又轻又重,砸在湖面的月光里,也砸在锦鱼的心上。
小船轻轻晃动,沈砚辞高大的身影在夜色里,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和重负的坚实山峦。
他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船桨,用一种比来时更沉稳,也更轻快的力道,划着船向岸边靠近。
锦鱼抱着膝盖,看着他流畅而有力的动作,看着他被月光映亮的侧脸,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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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将不同。
回到码头,还了船,两人并肩走在公园的小径上,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让它们重新交叠在一起。
快到公园门口的时候,沈砚辞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锦鱼抬头问他。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卖冰棍的小摊上,声音有点闷。
“你还想吃冰棍吗?”
锦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惦记七年前那根被她“讹”走的冰棍呢。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吃了,”她摇摇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天晚了,吃凉的不好。”
这是她的职业病,也是真心话。
沈砚辞“哦”了一声,好像有点失望,又好像是松了口气。
两人走出公园,夜风带着凉意,沈砚辞很自然地走在了她的左手边,替她挡住了马路上偶尔驶过带起的风。
“我送你回去。”
“好。”
招待所离得不远,是周老提前帮她订好的,安全又安静。
一路无话,到了招待所门口,穿着制服的门卫看了他们一眼。
沈砚辞停在门口的大槐树下,没有再往前。
“进去吧,早点休息。”他低声说。
“嗯,”锦鱼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她看着他,等着什么。
沈砚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视线在地上飘了片刻,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把自己那个一直背着的,看起来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卸了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手帕仔细包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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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你。”他把东西递过来,动作有点僵硬,眼神却不敢和她对视。
“是什么?”锦鱼好奇地接过来,入手有些分量,凉凉的。
她一层层打开洗得发白的手帕,一枚银质的书签,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书签的做工并不算顶尖精致,边缘带着一点手工打磨特有的、不算完美的弧度,但打磨得极为光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书签的正面,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和他的信上一样,沉稳又锐利。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锦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翻过书签,背面只有两个字。
砚辞。
“我知道你喜欢看书。”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又低又快,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好意思,“这是……我自己磨的。”
“在基地的时候,晚上没事就……”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就磨这个,用的是废弃的银质零件,磨了三个月才弄好。”
锦-鱼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在那些她看不见的,艰苦训练的间隙,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这个男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用他那双习惯了握枪和格斗的,布满厚茧的大手,笨拙又耐心地,一点一点,将一块废铁,打磨成她掌心这枚书签的样子。
三个月。
九十个日夜。
这枚小小的书签里,藏着他多少说不出口的思念和心意。
“谢谢。”她的声音出口,才发现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有些哽咽,“我很喜欢,我会……一直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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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沈砚辞瞬间就慌了。
“你别……是不是不好看?我手笨,磨得不好……”
“很好看。”锦-鱼立刻打断他,她抬起头,眼睛里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将书签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凉的金属慢慢被自己的体温焐热。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沈砚辞看着她比星光还亮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僵硬的点头。
“你喜欢就好。”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等一下。”锦鱼吸了吸鼻子,稳住情绪。
她转身,将自己的帆布包也取了下来,从里面同样拿出了一个用干净布巾包着的东西,比他的那个要大,也要厚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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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给你。”她把布包递到他面前。
沈砚辞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也给自己准备了礼物。
他有些迟疑地接过来,入手是软的,他低头,慢慢解开布巾。
里面露出来的,是二十四本小小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册子。
册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但摞在一起,却有厚厚的一叠。
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用清秀的字迹写着编号。
“第一个月。”
“第二个月。”
……
一直到“第二十四个月。”
沈砚辞的呼吸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锦鱼,眼神里全是询问和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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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开看看。”锦-鱼说。
沈砚辞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第一个月”,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熟悉的,比他的字要秀气娟丽许多的字迹,映入眼帘。
“第一个月,零七天。今天收到你的第一封信,外婆说我笑得像个傻子。学院的课很顺利,就是食堂的饭菜太难吃了。我今天多吃了一个鸡蛋,因为你。”
沈砚辞的手猛地一顿。
他快速翻到下一页。
“第一个月,十五天。周老带我去了省医院,看到一个很有趣的病例。如果能和你讨论一下就好了。你说你在训练,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再受伤了。”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一本一本地翻下去。
“第六个月,三天。我拿了竞赛一等奖,有点累,但是很开心。爸来看我了,他好像……终于知道怎么当一个父亲了。如果你在,一定会为我骄傲吧。”
“第十二个月,二十天。一年了。我给你寄了新的药酒,不知道你有没有按时用。你寄来的那张风干的蝴蝶标本,我夹在最喜欢的一本医书里了。”
“第二十个月,九天。设局扳倒了郑家,没弄脏自己的手。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擅长利用规则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砚辞哥,我有点想你。”
……
他翻得越来越快,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二十四本册子,每一本都记录着她过去两年里,每一天的点点滴滴。
她的学业,她的谋划,她的小烦恼,她的小确幸。
以及,在每一页的字里行间,都藏不住的,对他说的,那些悄悄话。
(⊙_⊙)
当他终于翻到最后一本,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第二十四个月,三十天。明天,我就要去见你了。”
沈砚辞拿着那些册子,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锦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许久,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路灯的光,清晰地照亮了他通红的眼眶。
这个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负重奔袭五十公里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铁血战士。
这个在原始丛林里与敌人周旋七天七夜,浑身是伤也一声不吭的未来兵王。
此刻,眼睛红得像一只兔子。
(╥_╥)
锦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将那二十四本册子重新用布巾包好,再无比郑重地,放回自己帆布包最里层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锦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这些……都是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