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院长让你过去一趟。”
有人喊了一句。
声音打断了周之言的动作，他起身离开。
老刘看着方以桁的手机照片，忍不住感慨，“她是不是杀人剖尸被你看到了，要不然你是怎么追上她的。”
大家都很熟了，在一起共事几年，说话也放开，不用瞻前顾后，也都经得起调侃。
方以桁笑着说，“运气好。”
一边的何茜看着照片，即使拍摄角度随意，也能看出，对方的颜值过硬，她面色白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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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黎老家在江城跟青城交界的小县城，青云县。
程黎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到了高中的时候，借住在江城小姨家，大学毕业后，也选择在江城生活。
从小，这个家，就没有给过她什么温暖。
程黎对这里没什么感情。
虽然方以桁是假装的，但是礼数很周全，买了一堆礼品，陈雪珍笑得合不拢嘴，听到对方是大医院的主治医生的时候，还把自己早年体检的陈年老片子拿出来给他看。
并且满小区嚷嚷，谁家有不舒服的可以过来免费给看片子。
程黎所住的这个小区，早年是安置房，这一片，十几个单元，几乎都是脸熟的人，程黎一口一个阿姨婶婶叔叔伯伯的喊。
一下午，来找方以桁看片子的是街坊邻居还真不少，听到他是江城三院的医学博士，都跑过来。
方以桁很有耐心，年龄大一点的老人多发泌尿系统疾病，尤其是男性。
“雪珍姐，你这两个女儿都出息了，男朋友都这么优秀，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陈雪珍在一众亲朋里容光焕发。
程璇坐在沙发上，左腿带着假肢，她一言不发，低着头，面色阴郁。
晚上亲戚散了，方以桁在外面酒店。
泛着油光的小餐桌，这个餐厅，也只能坐下三个人。
“这小方看着真不错，你赶紧跟他也定下来。”陈雪珍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街坊邻居面前挣足了面子。
程黎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还是昨天剩的，其实从小就这样，原本家里生活虽不算拮据，但是程璇的腿花了不少钱。
她没心思吃，也没应声。
倒是程璇说话了。
“如果我的腿也是完整的...我也能跟姐姐一样，找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餐厅陷入沉默。
头顶的白炽灯感应不好，闪烁了一下。
程黎夹起来一块隔了夜炒的发黑的青菜塞进嘴里，无声咀嚼。
程璇跟程黎是双胞胎，但是长相并不相似，她的五官偏柔和，但也是漂亮的，只是脸上带着常年自怨自艾留下的苦气。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我只是...”她伸手隔着裙子按住自己的假肢，眼泪开始扑簌往下落。
“小璇，不是你的错。”陈雪珍给程璇碗里夹菜。
“妈，我真没用，我什么都做不好，老天爷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程黎继续吃着有些发苦的青菜，余光里看着陈雪珍跟程璇两人抱在一起。
她的手指紧紧捏着筷子，骨节绷紧泛白。
陈雪珍给了程黎一个眼神，让她先离开，别再这里刺激到程璇。
程黎面无表情，仿佛有些麻木。
她连坐在这里吃一口隔夜菜的权利，也没有了。
在陈雪珍第二次视线压过来的时候，程黎起身离开。
关上门，走到楼道里，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啜泣，她心烦的点了根烟，这一晚，她没回家在外面找了家酒店住下。
因为这个家里，也没有她的房间。
小的时候，她跟程璇睡在一间房间里，两张小床，中间拉上帘子。
长大一点，她就睡在外面的小沙发上，她喜欢睡沙发，因为睡在这里就不用听到晚上程璇的啜泣声。
程璇总是这样，一哭，就全家都欠她的。
后来高中的时候，她去了小姨家，终于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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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订婚宴结束之后，程黎就跟方以桁离开。
她从包里拿出药盒，这是她提前分装的药，治疗尿路感染的，差点忘了吃。
陈雪珍拉住了她的手，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本田，是方以桁的。
这车也就20来万出头，陈雪珍觉得方以桁工作不错，就是没什么钱，“现在才想起来吃避孕药是不是太晚了，这小方也真是的，自己是医生，也不知道提醒你。”
程黎盯着陈雪珍。
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
药片在喉咙里发苦。
陈雪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车，推着程黎，“别让小方等急了，今天小许的爸妈知道小方是江城三院的主治医生，对小璇都重视了很多，小许他爸去年前列腺长了个良性肿瘤，等三院的床位一直等不到，你到时候让小方帮帮忙...给加个号...”
阳光落在程黎身上，她看着陈雪珍市侩油腻的嘴脸，忽然有些反胃。
她早就对这个家没有任何期待。
但是一次次。
还是会觉得，万分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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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城后。
程黎跟方以桁的关系，拉近了很多。
她不排斥他，所以又是一个周末，方以桁提出想约程黎看电影的时候，她听着对方笨拙的言辞，答应了。
笨拙，却真诚。
真诚是这个社会上，最宝贵的东西之一。
也是最无可替代的。
取了票，等待的时候，方以桁接了一通电话，是病人家属，他耐心的跟对方沟通，过去了六七分钟，他看着在一边等待的程黎抱歉的笑了一下。
程黎很意外，因为在这个社会上，她见过了太多‘坏’的人，太多敷衍的人，忽然眼睁睁看到一个好人，她像是在动物园看大熊猫一样看着方以桁，“你可真是，医者仁心。”
方以桁是双眼皮，双眼皮出现在男人身上，会有难以言说的性缩力，不是不够帅，而是少点什么。
从面相上来看，帅气稳重。
总结来说，帅的太传统，不够渣...
方以桁说，“我听你妈说，你妹夫的爸爸最近在约三院的床位，我跟主任沟通了一下，姚主任说可以飞刀...”
“不用理。”
要检票了。
程黎跟他并肩走，走了两步，转身看他，精致的眉挑了一下，略有无语。
“你不会，让他加你微信，给他留手机号了吧。”
“嗯...”
“删了。”
“好。”方以桁，“我听你的。”
这场电影有些无聊。
看了一半，程黎就觉得这是一部大烂片。
她想去洗手间，她的位置在中间，为了不挡住视线，她尽量弯着腰，余光中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轮廓，视野昏暗，男人掩映在黑暗中的眉眼，带着疏离跟冷意。
即使一个模糊的轮廓，都带着矜贵气质。
程黎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应该没有吧。
很巧，看个电影，还能碰见周之言。
在外面待了十来分钟，程黎才回来。
她依旧猫着腰往里面走。
一般，有人进出的时候，坐在这里的人都会往里面收腿，方便人过去，程黎一边低声说着‘抱歉’，一边猫着腰往里走。
狭窄的通道。
她距离自己的座位越来越近了。
忽然，一只脚，莫名伸出来。
绊倒了她。
程黎跌坐在了他的腿上，男人身上带着冷冽的淡香，一只手臂横亘在她腰上收拢。
她背脊紧靠在男人胸前，她察觉到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松开，应该是她不小心跌坐到他身上后，他下意识的举动。
毕竟周之言怎么会主动搂她腰。
不马上推开自己，给自己身上喷酒精消毒就不错了。
她立刻准备起身，忽然，头皮疼了一下。
程黎长卷发，勾到了他领口的扣子。
程黎，“......”
她尝试动了一下，头皮扯得疼。
她看不见后面，只好双手艰难的往后摸了一下，摸到了男人的下巴，锋利的喉结...
“你，你能不能帮我解一下啊。”
周之言没动。
仿佛无视了她的话。
程黎无语的在他腿上扭了一下。
忽然，男人的声音响在她耳边，“别乱动。”
他声线偏沉，带着警告意味。
压的低，像是炸在她耳廓一样，带着气音，呼吸也落在她耳后。
很烫人。
程黎心想她也不想乱动，还不是他太不近人情，都不帮自己，她那一缕头发越解越乱。
忽然，她咬着红唇，瞳仁瞪大。
程黎深呼吸一口气，僵坐着，保持原地静止的姿势。
“喂，周之言，你...顶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