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李辰安划拉着手机屏幕，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屏幕亮起，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旁白音响起，像是在解剖一段尘封的时光。
“一个有趣的定律：几乎所有伟大的开国皇帝，晚年都会活成自己年轻时最讨厌的模样。开国时越是英明神武，收官时往往越是刚愎自用。前半生功绩有多辉煌，后半生挖的坑就有多深。秦皇、汉武、唐高祖、明太祖，概莫能外。”
“而这其中，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可以说是最典型，也最被低估的一个。”
画面上，一个身着黄袍、面容清癯的身影缓缓浮现，眼神中兼具雄主的锐利与晚年的疲惫。
“他终结了三百年的动荡，让华夏重归一统。他废九品中正，给了寒门子弟一条通天大道。一场‘开皇之治’，国库充盈，四夷宾服，让这片土地再次立于世界之巅。但恰恰是太成功了，当所有对手都被扫平，所有梦想都已实现，晚年的隋文帝，陷入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他无法容忍任何一丝一毫的失控。既然世上再无敌人，那便亲手捏造几个。朝堂上的大臣，田埂间的百姓，甚至……自己的亲生儿子。”
【弹幕：大师傅时代，开启！】
【弹幕：我早已麻痹，这剧本我熟，又要开始杀功臣了。】
【弹幕：乙驼祥，说的就是这种晚年皇帝手下的倒霉蛋。】
大明，奉天殿。
刚刚处理完一桩贪腐大案的朱元璋，身上还带着一股煞气。听到天幕的开场白，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抚摸着腰间旧伤的手，停顿了一下。
自己年轻时最讨厌的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廷贵胄，还是那些鱼肉乡里的地主豪绅？他冷哼一声，咱和他们不一样。
“标儿，”他头也不回地喊道，“拿笔来，把天幕上的话，一字不漏地给咱记下来！”
太子朱标躬身应是，神色凝重。他知道，父皇看似平静，内心早已掀起波澜。这天幕，总能精准地戳中历代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天幕的叙述仍在继续。
“开皇十五年，杨坚五十五岁。按当时的平均寿命，妥妥的晚年。不久前，度支尚书刚上奏，说国库里的粮食布帛已经堆到连廊庑都塞满了，恳请陛下多盖几座仓库。这在史上，是继汉武帝之后，七百年来头一遭的盛景。”
“功盖前朝，天下承平。这让老皇帝有点飘了，甚至时常感到一种高手寂寞的迷茫。年轻时那些改天换地的目标都已达成，下一步该干点啥？他决定，是时候好好享受这万里江山了。但没人知道，大隋由盛转衰的齿轮，也从这一刻，开始悄然转动。”
画面一转，呈现出隋朝宫殿内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他晚年最突出的变化，就是极度的粗暴，具体表现为——喜欢打人。你没听错，一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闲下来最爱干的事，就是拿着棍子，在朝堂上亲自抽人。”
“平时那些个衣冠楚楚、人五人六的公卿大臣，被他揪出来，摁在地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板子。打得对方官帽歪斜，涕泗横流，丑态百出。你若问他，这么干，朝廷的体面何在？他只会告诉你，大臣越不体面，他这个皇帝，才越有体面！”
【弹幕：我chovy，你们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指着被打的大臣）】
【弹幕：嘉豪行为大赏：当众羞辱下属以彰显自己的权威。】
【弹幕：轻松绷住，但感觉这皇帝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唐，太极殿。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最重君臣之礼，视朝堂公卿为肱股。这杨坚，竟将朝会当成了自家后院，将大臣当成了可以随意作践的奴仆？
“荒唐！无礼至极！”他怒斥道。
一旁的魏征抚须沉吟，缓缓开口：“陛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以廷杖辱大臣，是君王自毁其威，自乱其法。国之将亡，必自君臣失礼始。”
《贞观政要·天幕补录》载：帝与魏征论隋文帝事，叹曰：“君臣一体，犹头与身。帝王以廷杖辱公卿，是自断其臂，自损其威。国之将亡，必自君臣失礼始。”
天幕的旁白，似乎嫌这画面不够刺激，竟开始分析起杨坚的“爽点”。
“打人这事，对晚年的杨坚来说，至少有两层快感。第一，生理上的。人老了，身体机能下降，难免力不从心。可这棍子一挥下去，肌肉贲张，肾上腺素飙升，仿佛瞬间找回了年轻时纵横沙场的雄风，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第二，权力上的。他打的是谁？尚书仆射、开府将军，个个都是国之栋梁。平日里一个个引经据典，还敢跟他顶嘴。可棍棒之下，什么风骨、什么体面，全都碎了一地，只剩下哀嚎与求饶。这种将所有人的尊严死死拿捏在手里的绝对掌控感，实在太让人上瘾了！”
“最夸张的时候，他一天之内，竟在殿上行刑四次！还将这套‘职场pUA’推广到全国，规定上级看下级不爽，随时可以动手。你敢想吗？一个ppt没做好，经理抄起棍子就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这哪是煌煌大隋，分明是缅北园区！”
【弹幕：办公室李小冉：瑟瑟发抖，还好我老板只会骂人。】
【弹幕：豆包型人格狂喜，挨完打认个错，反正下次还犯。】
【弹幕：牢大看了都摇头，这工作环境太不轻松了。】
大明，朱元璋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承认，自己也打过人，甚至杀过人。但他打的，是贪官污吏！杀的，是谋逆之臣！他自认每一鞭，每一刀，都是为了肃清吏治，为了大明的江山永固。
可这杨坚，打人竟是为了“爽”？为了找回年轻的感觉？
“匹夫之怒！”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君王之怒，可安天下，亦可乱天下。为泄私愤而辱大臣，非人君所为！标儿，你给咱看清楚了，朕之鞭挞，为惩奸恶；彼之廷杖，为逞私欲！这其中的天壤之别，你务必给咱牢牢记住！”
《明太祖实录·天幕考》载：上观隋文帝晚年之政，谓太子标曰：“君王之怒，可安天下，亦可乱天下。为泄私愤而辱大臣，非人君所为，乃匹夫之怒也。朕之鞭挞，为惩奸恶；彼之廷杖，为逞私欲。其间天壤，尔当察之。”
天幕的旁白声音一沉，从个人作风，转向了国家治理。
“如果说，作风问题还只是个人品性的瑕疵。那当隋文帝把这种暴躁与不耐烦，带入治国理政时，灾难便开始了。年轻时，他从善如流，胸襟开阔。可老了之后，眼睛里却揉不进一粒沙子。”
“开皇十五年，一个粮仓的官员监守自盗，偷了七千石粮食。这本是寻常的腐败案，按律处置即可。可杨坚却为此雷霆震怒，连续出台高压政策。先是一口下令，粮官但凡贪墨一升以上，立斩！全家财产充公！过一会儿又觉得不解气，追加一道，民间百姓偷盗一文钱以上，同样拉到菜市口砍头！”
“他还嫌不够，大搞恐怖的连坐制，规定‘知情不报者与盗同罪’！一时间，整个大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最后竟闹出了‘一人偷桶，四邻连坐被斩’，‘三人偷瓜，全家处死’的荒诞惨剧！”
【弹幕：我将辞职在家研究……（这句话）】
【弹幕：皇帝也未必有我残暴，这精神状态，建议看医生。】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反正我没偷东西。】
汉，未央宫。
刘彻皱起了眉头。他一生用法严苛，却也知道“法”的根本在于威慑与秩序，而非皇帝一时兴起的怒火。为一文钱杀人？这已经不是严刑峻法，这是疯了。
“此人，已失人君之心。”他冷冷地评价道。法，是天下的公器，不是皇帝泄愤的工具。当法律沦为情绪的奴隶，这个帝国的根基，也就烂了。
天幕的画面，并未给出最终的评价，反而话锋一转，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很多人不理解，一个开创了‘开皇之治’的英主，为何晚年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要弄清这背后的逻辑，就不能只看史书的表面记载。你需要一个能穿透迷雾，直抵真相的工具。”
“当一个皇帝，连偷一个瓜都要处死全家的地步，他的猜忌与暴虐，已经深入骨髓。那么，当这种猜忌，对准的不再是小民，而是他最亲近的储君，最优秀的儿子时……又会发生什么呢？”
“这位亲手缔造了盛世的开国之君，又将如何，一步步磨亮屠刀，砍向自己亲手栽种的帝国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