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你那张长长的策反名单上，应该把谁的名字放在第一位？亲缘、同乡、民族、性别？别傻了，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真正要找的，只有一个。”
“阶级。”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所有人消化这两个字的时间。
“记住，一个人也许会背叛他的阶级，但一群人，绝对会做出符合他们阶级利益的选择。你想守城，可城里有的是人不想陪你一起死。”
画面亮起，是一座巍峨的宫城，几个宦官打扮的人正鬼鬼祟祟地打开城门，迎入城外黑压压的大军。
“明朝的皇帝，最喜欢用太监。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太监是自己的家奴，是自己权力的延伸，最靠得住。结果呢？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下，是守门太监开的门。后来清军南下，负责监军的太监们成批成批地投降。”
“原因很简单。太监这个阶级，本质就是皇帝的家奴。他们的所有权力和尊严，都来自于‘替主子办事’。至于主子姓朱还是姓李，又或者姓爱新觉罗，他们压根不在乎。换个老板，接着奏乐接着舞。”
【弹幕：我早已麻痹。这不就是公司里那些只认职位不认人的中层领导吗？】
【弹幕：豆包型人格是吧，认错飞快，谁来都认，就是不改。】
三国，蜀汉。
刘备的脸色微微一沉。他身边的宦官黄皓，正低着头奋笔疾书，仿佛没听见天幕的评价，但那微微颤抖的笔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当然，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铁板一块的家族势力，怎么办？那就从内部找裂缝。”
画面切换到另一座被大军围困的古城。
“曹操围攻河北邺城，守将是袁绍最忠心的谋士审配。这老头骨头硬得很，劝降不了。曹老板眼珠子一转，不找审配了，他派人去策反审配的侄子，审荣。”
“道理嘛，也简单得让人心寒。审配的官位、财富、荣耀，将来都是传给他自己儿子的。你审荣一个侄子，忙活半天，能分到什么？给你两句口头表扬？所以，当曹操的橄榄枝递过来时，审荣几乎没有犹豫。他半夜打开城门，把自己的亲叔叔卖了个干干净净。”
魏，铜雀台。
曹操抚掌而笑，对身旁的曹丕道：“看到了吗？人心，就是一本最好算的账。算清了，无往不利。”
“古今中外，这套路屡试不爽。曹操打吕布，是陈登这些徐州门阀给他做的内应。清军南下，不跟守将死磕，而是先说动城里的士绅大户。这些士绅再一合计，转头就把守将给‘说服’了。”
“最经典的，还得是罗马人打叙拉古。”
画面上，出现了一座地中海风格的城市，城墙上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有能投掷巨石的，有能吊起战船的。
“当时，叙拉古城里有个叫阿基米德的科学家，堪称古代爱因斯坦。他设计的这些战争机器，把罗马军团打得哭爹喊娘，头都抬不起来。罗马统帅一看，硬刚不行，那就来阴的。”
“他找到了城里一群亲罗马的贵族，许诺城破之后，他们的地位财富分毫不动，甚至还能加官进爵。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这帮贵族打开了城门。”
“你看，你阿基米德再牛，能牛得过人性吗？你的发明能写进几千年后的教科书，但你拦不住这帮想保住自家酒庄和奴隶的‘社会名流’。”
画面一转，一个穿着罗马军装的士兵，怒气冲冲地踹开一间屋子的门。屋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蹲在地上，用木棍在一堆沙子上画着几何图形，对外界的喊杀声充耳不闻。
那个士兵提着剑，走到老人面前，用剑尖戳了戳他的肩膀，瓮声瓮气地吼道：“喂！就他妈你叫阿基米德啊？”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我没绷住！这士兵是初中物理没及格吧？】
【弹幕：正义科比附体了是吧？‘就你小子期末考我杠杆原理？’】
【弹幕：阿基米德：我将辞职在家研究……怎么撬动你这个地球败类。】
“据说，这个愤怒的士兵，为所有解不出浮力题的初中生，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天幕的旁白带着一丝恶趣味的调侃。
就在这时，画面又是一闪，那段熟悉的《长安二十四季》片头再次出现。
“事实上，这段历史在最近热播的《长安二十四季》中也有致敬。剧中游牧可汗抓住了废帝，想让他当傀儡，在长安城下叫门……”
李辰安面无表情地划动手指，十五秒的广告时间精准跳过。
而历朝历代的君王们则已经习惯了，纷纷命令史官：“记下来，优酷，长安二十四，剧。”
天幕的画面恢复正常，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但要说把‘攻心’玩得最出神入化，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我个人认为，是吕蒙的白衣渡江。”
画面上，江水滔滔，无数穿着白衣的士兵，伪装成商贩，悄无声息地渡过长江，直扑荆州。
“千百年来，大家都在骂吕蒙背信弃义，对盟友背后捅刀。但这个事件最吊诡的地方，从来不是吕蒙如何捅刀，而是他如何策反了糜芳。”
“糜芳是谁？刘备的小舅子，最早跟着刘备闹革命的原始股东之一。从一穷二白到三分天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果不是绝对信任，刘备会把荆州最重要的军械库和后勤基地——江陵，交给他来守？”
“可为什么，糜芳在刘备最落魄的时候没跑，反而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叛变了呢？”
三国，蜀汉，成都皇宫。
“哐当”一声，刘备手中的酒盏滑落在地，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衣摆。他死死地盯着天幕，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赤裸裸揭开伤疤的惊骇与茫然。
他身旁的诸葛亮，羽扇轻轻一滞，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问题的核心，不在糜芳，而在刘备。”
天幕的声音，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向刘备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糜芳、糜竺兄弟，作为最早投资刘备的外戚，他们的势力根基在哪里？在于糜夫人，以及糜夫人所生的孩子。可奇怪的是，史书上，对于糜夫人的孩子，没有任何记载。长坂坡之后，这位继承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了。”
“然后呢？刘备入主西川后，为了稳固和本地势力的关系，又娶了蜀中大豪吴懿的妹妹，也就是后来的穆皇后。对这个新外戚，刘备可是重视得很，直接许诺让吴懿当‘关中都督’。关中是哪里？首都长安啊！虽然当时还在曹操手里，但这等于开了张天价支票，许诺让新外戚主管未来的京畿地区。”
“这下，你让糜芳怎么想？”
“我他娘的抛家舍业，卖房卖地，从你一无所有跟到现在，我姐姐死了，我外甥也没了，到头来，所有的好处都让这帮新来的摘了桃子？我成了给你这白眼狼看仓库的？”
【弹幕：我chovy，你们拿东西给我拿好的啊！（糜芳版）】
【弹幕：金融性喜欢是吧，原始股被踢出局，太真实了，我早已麻痹。】
“所以，攻心为上，你得像个最精明的猎人，从人性和阶级的缝隙里，找到那个最脆弱的突破口。哪怕没有阶级，你也要用联姻、封赏，去创造出一个新的、愿意为你开门的阶级。”
刘备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他以为自己能摆平。他以为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足以盖过一切。
可天幕却告诉他，在冰冷的利益计算面前，情义，一文不值。
所有朝代的开国之君，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朱元璋看着身边那群淮西老兄弟，眼神变得愈发深邃。李世民想起了玄武门下的刀光剑影，不禁握紧了拳头。
“好了，当你用尽一切手段，终于拿下了城市，你就进入了最后的‘善后’阶段。”
天幕的语调再次变得冰冷而务实。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非必要，不屠城。”
“记住，军事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你的目的是在这片土地上，持续不断地吸血。屠城带来的恶名，会让你未来的统治成本，高到无法想象。”
画面上，扬州、嘉定等地的惨状一闪而过，尸山血海，人间地狱。
“清军入关后，搞了无数比鬼子还狠的大屠杀。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换来汉人的屈服。但结果呢？”
“结果，是三百年来，此起彼伏、从未间断的农民起义。这股积压了百年的怒火，最终在辛亥年的武昌城头，彻底引爆。”
清，紫禁城。
从康熙到乾隆，再到后面的一众皇帝，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种死灰。
那句“比鬼子还狠”，那句“三百年从未间断的起义”，像两记最响亮的耳光，跨越时空，狠狠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天幕的声音没有停下，它像是在宣读一份最终的审判书，为这段攻城教程，画上一个血色的句号。
“记住，暴力，永远无法征服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