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靠在沙发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刚看完上一段，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那句“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无数包裹在权力之外的华美外衣。
他划动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那玩世不恭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吃完猪肉脯的油腻感，又一次响彻天际。
“哥几个，缓过来了没？咱们接着唠。商鞅这哥们儿，最后被他自己学生搞的车裂了。那问题来了，接他班的秦惠文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按理说，弄死改革派大佬，下一步就该全盘否定，拨乱反正，对吧？可这位惠文王，操作骚得很。”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简笔画小人，头戴王冠，脸上却写着一个大大的“愁”字。
“他愁啊，是真的愁。商鞅留下的这套东西，让他有点不轻松。比如，商鞅那套‘军功爵制’，他认。官员下乡搞户口登记，把全国资源摸得门儿清，谁家养了几条狗都记录在案，这套大数据系统，他也认。废井田，开阡陌，极大调动农民积极性，他更认。”
“但是，商鞅那套不成熟的玩法，他看着就脑仁疼。渭水边上，一天之内砍七百个脑袋，血把河水都染红了；六十岁以上的老头没干活，抓起来就要罚。这种极端操作，惠文王是一概不要。从他开始，秦简里那些吓人的酷刑，就渐渐消失了。这也是他谥号里带个‘文’字的原因，起码看着像个人了。”
“还有，商鞅那套‘全国要么种地、要么打仗’的理想主义，也被他给废了。你商鞅是苦行僧，不需要美女，不需要手办，可国家总有人需要吧？他恢复了商业，允许手工业者存在，还把那被商鞅废掉的货币又给捡了回来——就是咱们熟悉的，圆形方孔钱。”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脸色稍稍缓和。
废酷刑，允工商……这秦惠文王，似乎不是个纯粹的暴君。他总算在秦国那片血色的历史里，找到了一丝与自己“仁政”相似的影子。
“看来，秦也并非一味嗜杀。”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自我安慰，“以酷法强国，以仁政安民，或不失为一种……手段。”
然而，他身旁的魏征却躬身道：“陛下，天幕曾言，说一套，做一套，方为体系之大成。此人，恐非良善。”
李世民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视频里，旁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戏谑。
“你是不是觉得，惠文王是个好人？别急。他最骚的操作，是他居然跟墨家的人有来往。在法家那帮人眼里，这简直等于在b站高喊‘蒙古上单’，是纯纯的反贼行为！”
“韩非子怎么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墨家这种有私人武装、讲究‘兼爱非攻’的独立组织，那是铁定要被消灭的。可惠文王不管，他内阁的核心思想就一个：解决问题，别管用什么方式。”
“这种不拘一格，也体现在他的人才选拔上。商鞅那套‘斩首记功’，确实给秦国底层开了一条血淋淋的上升通道，这也是秦国虎狼之师的底气。但这套玩法，把秦国的人才培养，带进了一条死胡同——只会产出兵王，产不出外交官。”
“这就跟你给一个山东丈母娘说，你创业成功身家过亿，但她还是会幽幽地问一句‘考公了吗’，是一个道理。军功，已经在大批尝到甜头的秦国人心里根深蒂固了。可国家搞建设、搞外交，总不能派一帮提着刀的莽夫去吧？怎么办？”
画面上，出现了一幅地图，一支巨大的箭头，从魏国的版图，狠狠扎进了秦国。
“去偷！去抢！去挖！”
“先秦时期，有个很特殊的阶层，叫‘士’。这帮人饱读诗书，能文能武，但因为不是贵族出身，在自己的国家毫无出头之日。尤其是魏国，简直是战国人才运输大队长，专业为对手输送顶级人才。”
“吴起在楚国变法，强不强？强！结果呢？被七十多家旧贵族联合起来，用乱箭射成了刺猬。齐国的稷下学宫，养着天下文人，听着牛逼吧？但核心规则就一条：只要你不是贵族，就别想当官，老实待着吧。”
“人才得不到重用，说明阶层固化了，旧势力太庞大。而秦国呢？商鞅那套爵位制，虽然又逼你打仗，又想方设法把爵位给你弄走，充满了‘耍猴’的色彩，但它确实给了所有人一个机会！”
“再加上‘免三代徭役’‘来了就给官做’这种人才引进政策，对六国的‘士’来说，吸引力简直拉满。你是愿意在魏国受气，还是来秦国出人头地？用脚投票都知道怎么选！”
【弹幕：曾经的王，在魏国吃不上饭；现在的王，在秦国当大官！】
【弹幕：魏国：我的人才呢？惠文王：你的人才在我这儿给我打工，回头还要帮你收尸。】
【弹幕：秦国有枪他种粮，列国都是他粮仓！这操作，夯爆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听得两眼放光，他猛地一拍大腿：“着啊！这法子着啊！”
他最恨的就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和抱团取暖的文官。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让那帮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来指手画脚？
秦国这法子，简直是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咱大明，也缺人才。可那些读书人，都被江南那帮世家大族把持着，考来考去都是他们的人。咱要是也这么干，从高丽，从安南，从倭国，把他们的人才都挖过来……咱给他们官做，给他们地，让他们替咱办事！”
刘伯温站在下面，听得心惊肉跳。陛下这念头，可比迁徙蒙古部落还要疯狂！
天幕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一下，秦国的人才系统，就被打上了一个完美的补丁。他自己培养了白起、司马错这种本土战神，又从外面挖来了公孙衍、张仪这种顶级说客。唯才是举，彻底奠定了秦国日后的用人基调。”
“当然，弊端也明显。秦国不看重忠诚，有奶便是娘，这也导致间谍、叛徒层出不穷。比如那个公孙衍，在秦国当完大官，扭头就跑回魏国，组织五国联军来打秦国。”
“顺便提一句，那个本土将领司马错，此时应该想不到，他的八世孙司马迁，后来会因为多说了一句话，被一个叫刘彻的男人给……嘎了。”
汉，未央宫。
“砰！”
刘彻一拳砸在御案上，满脸铁青。
又是他！这天幕，是跟他杠上了吗？！
他确实对司马迁用了腐刑，可那是因为……因为……他一时竟想不出一个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份被天幕撕开假面后的羞耻与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来人！”他厉声喝道，“传朕旨意，将《太史公书》……不，将司马迁所有着述，全部查禁！再有妄议者，同罪！”
旨意刚出口，他又后悔了。如此做，岂不更是坐实了天幕所言？他颓然摆手，示意内侍退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头暴怒的雄狮在其中咆哮。
视频的节奏，在此刻陡然加快。
“好了，铺垫了这么多，现在基层秦兵想立功授爵，外来人才想建功立业，整个国家机器，都像一头饥饿的猛兽，需要战争来喂食。该动手了！”
画面之上，战鼓擂动，秦军的黑色铁流，向着东方的魏国，席卷而去。
“魏国此时一片动荡。被它侵吞多年的河西之地，始终是历代秦王心里的痛。公元前330年，夺回河西！前329年，进取汾阳、曲沃！前328年，趁势拿下濮阳！”
“最后，在张仪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皮子下，魏国被迫割让上郡十五县！秦国的版图，极大扩充！”
咸阳宫内，嬴政的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这，就是他大秦的先祖！
李世民等人，也看得心潮澎湃。如此摧枯拉朽的攻势，如此辉煌的战果，足以证明秦军的强大。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秦国将乘胜追击，一举吞并魏国之时，天幕上的画面，却出现了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一幕。
旁白的声音，充满了悬念。
“但是，就在秦国大获全胜，举国欢庆的时候。秦惠文王和张仪，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掉地上的决定。”
“他们，把刚吞下的一部分土地，又还给了魏国。”
什么？！
一瞬间，所有帝王都愣住了。
还……还回去了？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嘴的肥肉，还有吐出去的道理？这不是通敌卖国，这是什么？
“这两人……是傻了不成？”他喃喃自语。
李世民也是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他一生征战，从未听过如此荒唐之事。难道其中，有什么惊天的阴谋？
视频中，弹幕瞬间爆炸。
【弹幕：？？？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带头当买办是吧？】
【弹幕：我要验牌（法国口音）！这牌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弹幕：我将辞职在家研究……秦惠文王和张仪的脑回路！】
【弹幕：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魏国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比如……十个哈基咪？】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画面骤然变暗。
旁白那悠悠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你们猜，这是为什么？”
“兵吞四方，看着威风凛凛。但很多时候，你能吃下多少，不算本事。”
“能消化多少，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