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自动播放了下一个。
“你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想学人家齐桓公搞个大场面，结果呢？被人在自己的主场摁在地上摩擦。今天，咱就聊聊春秋时期头号大冤种——宋襄公。”
一个略带京腔、油嘴滑舌的男声响了起来，配着滑稽的动画小人。
李辰安懒得去拿手机，干脆就这么枕着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天幕上，画面骤变。
一个穿着古代公爵服饰的卡通小人，头上顶着“霸主梦”三个大字，正对着一幅地图指手画脚。
“这位宋襄公，初代霸主齐桓公刚咽气，他就急不可耐地想接班。可问题是，宋国，论地盘，弹丸之地；论兵马，不够人家塞牙缝。他凭什么？凭他脸大。”
“可他有自己的小算盘。他觉得，只要把当时最牛的两个大佬——齐国和楚国——拉到自己牌桌上，那其他小虾米还不得乖乖跟着上供？这叫狐假虎威。”
大秦，咸阳宫。
嬴政高坐王座，面无表情。殿下，李斯、王翦等人皆垂首肃立，气氛凝重如铁。自从天幕出现，整个大秦的运作模式都变了。每日的朝会，都像是等待一场未知的神谕。
“狐假虎威？”嬴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虎若不饿，尚可。若虎饿了，第一个吞的，便是狐。”
天幕上的动画变得更加戏谑。
“你别说，他这招还真有点用。刚被他扶持上位的齐孝公，怎么着也得给个面子，来了。一直被中原瞧不起的楚成王，正想找个机会挤进主流圈子，也来了。好家伙，牌桌瞬间就凑齐了。”
画面里，三个卡通小人坐在一起。宋襄公坐在主位，挺着小胸脯，一脸“我最牛逼”的表情。楚成王则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人一到齐，宋襄公就飘了，虚荣心跟吹气球似的膨胀。他清了清嗓子，直接宣布：‘七月份，我要在盂地开个大派对，诸侯们都得来给我捧场！’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已经是新霸主了。”
“演都不演了，拿别人的实力给自己脸上贴金，谁心里能舒服？可楚成王忍了。他还假惺惺地谦让：‘哎呀，我们楚国是蛮夷之地，哪敢坐前面啊。’宋襄公一听，更来劲了，心安理得地坐了主位。”
【弹幕：我chovy，你看楚王那表情，分明是“你继续演，我看你几时完”。】
【弹幕：嘉豪行为，觉得自己帅爆了，其实在别人眼里就是个跳梁小丑。】
“接下来，是关键环节：执牛耳，歃血为盟。这代表着谁是老大。小童刚把盛着牛血的盆端上来，楚成王眼睛一眯，手就伸了过去。嘿，宋襄公动作更快，一把将楚成王的手打开，自己抄起了牛耳，那动作，叫一个理直气壮。”
“他完全没看见，楚成王那张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可宋襄公不在乎，在他看来，我让你这个南蛮子来参加派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还想当老大？做梦！他拿着牛耳，蘸了血，自己先抹了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对周礼的‘尊重’和对现实的无知。”
大汉，未央宫。
刘彻“呵”地一声冷笑出来，打断了正在汇报的董仲舒。
“周礼？他跟楚王讲周礼？”刘彻的笑声里满是讥讽，“这跟秀才遇到兵有什么区别？不，这比秀才还蠢。秀才至少知道兵不讲理，他倒好，觉得只要自己念经念得大声，老虎就该吃素！”
董仲舒躬身道：“陛下，《春秋》有云：‘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当世道崩坏，礼法便成空文。宋襄公错在，以空文，搏实利。”
刘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眼神却变得锐利无比。这天幕，是在借一个蠢人，讲天下至理。
视频里，剧情急转直下。
“会盟结束，该签文件了。齐孝公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哎呀，我们齐国跟宋国亲如一家，签不签都一样。’直接把盟书推了回去。楚成王呢，全程看戏。宋襄公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可他依旧活在梦里。他觉得，齐楚虽然没签字，但也没明确反对啊！于是他回去就找巫师算了一卦，问下次盂地大会盟吉不吉利。”
“他手下有个叫木夷的明白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劝他：‘大王啊，楚国人不讲信义，您去参加他们的派对，我怕有危险啊！’这是在提醒他，楚成王要下黑手了。”
“结果宋襄公怎么说？他一脸正气：‘寡人向来以忠信待人，难道还有人忍心背叛我吗？’木夷让他多带点兵马，以防万一。宋襄公直接把桌子一拍：‘这次会盟是我提议不带兵的，我要是带头破坏规矩，以后还怎么混？寡人宁可死，也绝不失信！’”
【弹幕：我真的会谢，这是什么圣母发言？】
【弹幕：牢大！这波是真牢了，自己给自己上了强度。】
【弹幕：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宋襄公用实际行动诠释了这句话的精髓。】
唐，贞观殿。
李世民沉默不语，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陛下，”魏征上前一步，声音嘶哑，“《荀子·王霸》篇言：‘国者，天下之大器也。’宋襄公，是想以仁义之名，行争霸之实，却无执此大器之力。其心可嘉，其行可鄙，其败，必然。”
李世民缓缓点头，一字一句道：“他不是败于楚王，是败于他自己的天真。他以为的天下，和真正的天下，不是一回事。这天幕，是在告诫朕，告诫后世所有为君者，仁义，是用来安邦定国，教化万民的，不是用来与虎谋皮的武器！”
天幕上，故事迎来了它必然的结局。
“果然，盂地会盟，楚成王带着大军前来，二话不说，直接把没带一兵一卒的宋襄公给绑了，祭祀的东西抢了个精光。一场轰轰烈烈的霸主梦，成了一场人尽皆知的笑话。”
视频的最后，那个玩世不恭的男声变得严肃起来。
“说到底，宋襄公这出戏，就败在两个字——天真。总以为自己爵位高，讲仁义，别人就得听你的。可他忘了，春秋乱世，拳头才是硬道理。你没实力撑腰的仁义，就是挂在门上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故事，放任何时代都一样。光有头衔口号，没有真本事，迟早被现实打脸。做人，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声音落下，天幕缓缓暗淡下去，只留下一行血红的大字在空中燃烧。
“无实力之仁，为伪；无后盾之义，为妄。”
李辰安打了个哈欠，终于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这视频讲得还挺有意思，就是有点催眠。他手指一划，准备找点提神醒脑的东西看看。
然而，他不知道，就在他划动屏幕的瞬间，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都从这场千年前的闹剧中，嗅到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
元末，濠州帅帐。
朱元璋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碗乱跳。
“看到了吗！这就是前车之鉴！”他双目赤红，扫视着帐内的李善长、刘伯温等人，“朝廷跟俺们讲仁义道德，俺们信了，下场就是人头落地！俺们跟地主老财讲仁义，他们转头就去告官！”
他猛地站起，在帐中踱步，声音如咆哮的困兽。
“这天下的道理，从古至今就一个：拳头大的说了算！什么狗屁的礼法，什么狗屁的信义，都是强者用来糊弄弱者的玩意儿！传令下去，告诉弟兄们，把脑子里那些仁义道德都给老子扔了！对敌人，唯一的仁义，就是让他死得快一点！”
刘伯温手捻长须，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轻声道：“主公，此乃《韩非子·五蠹》之真谛：‘故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宋襄公，正是死于‘先王之语’。”
朱元璋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刘伯温，又看了看天幕消失的方向，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与恐惧交织在他心头。
这天幕，究竟是神佛的启示，还是魔鬼的低语？它似乎在教化万民，却又在不经意间，揭开了世间最残酷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