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拇指贴着玻璃面板向上猛地一滑。
“叮”
新影像弹了出来。
天幕之上，苍穹骤暗。
一行大字如刀劈斧凿般砸入历朝历代的天空：【造物主的图纸里，为何抹去了喷火的异兽？】
大秦，咸阳宫。
嬴政正端详着方士卢生献上的《海外异兽志》。竹简上画着口吐烈焰的赤鳞蛟龙。听闻天幕此言，他眉头下压，随手将竹简掷于青铜鼎旁。
“赵高，研墨。李斯，一字不落记下。”嬴政大袖一挥，负手立于殿阶之上。他倒要看看，这天上仙人，如何评判世间万物。
视频里，一个略带戏谑的合成音响起，配着快速闪烁的画面。
“大自然捏泥人的时候，胆子向来野得很。海里有能放电的鳗鱼，水边有射水捕虫的射水鱼，甚至还有个狠角色，能直接滋你一脸开水。”
画面定格在一只黑褐色的甲虫上。尾部猛地喷出一股白烟与沸液。
“这厮体内备着两包化学药剂，遇敌时一挤压，瞬间沸腾喷射。这哪里还是肉体凡胎，分明是个揣着丹炉的妖孽。”
【弹幕：生化武器成精了！】
【弹幕：甲虫：老子这叫随身携带防狼喷雾，懂？】
【弹幕：烫死你个龟孙！】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瞪圆了眼睛，身子猛地前倾，撞翻了案上的御砚。墨汁淌了一地。
“这微末之虫，竟懂得调配水火之势？”李世民指着天幕，转头看向袁天罡，“袁道长，这便是道家所言的内丹之术？”
袁天罡捻断了三根胡须，额头渗出冷汗。他跪伏于地，颤声道：“陛下，此虫非修道，乃天生机括。其体内藏药，遇险即发，此等微观造化，臣望尘莫及。”
工部尚书段纶死死盯着那甲虫喷射的结构图，眼珠子爬满血丝。他扯下头顶的乌纱帽，口中喃喃：“若能将此理用于军中猛火油柜，射程定能翻倍！快！传匠作监！”
视频声音一转，带着几分嘲弄。
“雷电、沸水、剧毒，五行之力几乎被动物玩出了花。可为什么，偏偏没有能吐出明火的活物？”
“因为听着威风，实操起来全是送命题。”
画面中出现一只动画恐龙，张嘴欲喷火，结果肚子一鼓，“轰”地一声，炸成了黑炭。
“想玩火，你得备齐三件套：燃料储罐、点火装置、防爆隔热层。”
“一堆湿哒哒的血肉骨血，要在肚子里囤积猛火油？还要在嘴巴边上敲燧石打火？这已经不是演化，这是强行将腑脏捏塑成引火的燧石与油瓮！”
大汉，未央宫。
刘彻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太学里的博士们常说，南方有神鸟毕方，所到之处必生大火。难道皆是虚妄？
“陛下，天幕言之有理。”董仲舒收起平日的从容，神色凝重，“《春秋繁露》载天人相副，然肉身藏火，如抱薪救火。内腑娇弱，岂能受烈焰炙烤？此乃逆天之举。”
视频继续剖析，字字如刀，剥开生存法则的残酷外衣。
“其实，动物肚子里也不缺易燃物。牛羊吃草，肚子里胀满的沼气，那是上好的燃料。我也能产这玩意儿，俗称放屁。”
【弹幕：主播你不对劲！】
【弹幕：生动形象，有画面了，也有味儿了。】
【弹幕：谁还没个易燃易爆的屁股呢？】
“但真要拿这玩意儿当喷火燃料，浓度就是个要命的坎。稀了点不着，浓了憋得慌。压力、时机，稍有差池，火没喷出去，先在自己肠子里炸个山崩地裂。”
古人们看着天幕上那只因为“憋气”而炸成碎片的动画牛，头皮一阵发麻。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冷哼一声，拍着龙椅的扶手：“这理糙话不糙。咱当年打陈友谅，那火铳若是填药不均，炸膛伤的就是自家兄弟。老天爷这般精明，怎会造出这种自寻死路的物件？”
“那只放开水的高温甲虫，已经是生物走这根钢丝的极限了。”视频画外音透着一股冷酷的理性，“它止步于热液，没敢越雷池一步去碰明火。因为再往前跨一步，就不是杀敌，而是引火烧身。”
“荒野里有一本严苛的账簿，叫能量收支。每一口吃食都来之不易，喷火这种高耗能、高风险的买卖，纯属败家。有这功夫，长两颗毒牙，或者把爪子磨尖点，不比这花里胡哨的强？”
“退一万步讲，真要有一群能喷火的野兽满山跑。为口吃的打一架，为了争配偶打一架，一口火喷出去，整片林子烧个精光。大家一起没饭吃，直接全剧终。”
【弹幕：同归于尽打法。】
【弹幕：大自然：老子辛辛苦苦种的树，你敢烧？直接封号！】
李辰安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抓起旁边的可乐灌了一口。他只觉得这科普挺有意思，却不知此刻的华夏大地，正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
所有皇帝、臣子、学者，都被这套能量收支与生态平衡的理论震得头晕目眩。
北宋，汴京。
沈括捧着《梦溪笔谈》的手微微发抖。他穷极一生研究天地万物之理，却从未从算账的角度去看待飞禽走兽的躯壳。
“造物之妙，竟在于省敛二字……”沈括提笔狂书，墨汁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没有神仙，没有法术，只有冰冷的生存法则！
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一场关于飞禽走兽的论断时，视频的音乐骤然一沉。
激昂低沉的鼓点如同心脏跳动。
“所以，火，是造物主设下的禁忌之力。”
“谁能跨越这道天堑，谁就能挣脱兽性的泥潭，踏上登神的长阶。”
画面猛地一黑。
黑暗中，一点火星亮起。
不是长在嘴里，不是藏在肚子里。
而是一只布满老茧、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攥着一根燃烧的树枝。
火光照亮了一张毛发未褪尽、眼窝深陷的脸。
“荒野不缺火，雷劈枯木，地火喷涌。但火，永远只该存在于天地之间，绝不可塞进血肉之躯。”
“直到有一天，一只干瘦的无毛猿猴，大着胆子，将这禁忌的死神，握在了掌心。”
轰！
历朝历代的时空，仿佛被这一段话彻底点燃。
嬴政猛地拔出太阿剑，剑身倒映着天幕的火光，双目亮得骇人。
不是神兽！不是妖魔！
那踏上登神长阶的，竟是人！
“好一个登神长阶！好一个无毛凶猿！”嬴政仰天大笑，笑声震动瓦当，“天不生火，吾等便借天之火！不求内生妖异，但求外御万物！这才是人道！”
【弹幕：恐怖直立猿申请接入服务器！】
【弹幕：外挂已到账，碳基生物们，准备迎接你们的王吧！】
【弹幕：从今天起，攻守易形了！】
大汉未央宫，刘彻猛地站起，一把推开案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刘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举火的猿猴，“朕求仙问道，欲寻那喷火御雷的神兽，却不知，朕的祖先，早将这天地间最霸道的力量握于掌中！人，即是神！”
视频的最后，那只拿着火把的猿猴站直了身体，背影在火光中拉得极长。那影子逐渐演变成持矛的猎人、披甲的战士、冲天的火箭。
“从那一刻起，火不再是天灾，它成了这群直立行走的凶猿，最蛮横的外挂。”
“整个地球的生态牌桌，被彻底掀翻了。”
“但掌握了禁忌之力的直立猿，真的能永远驾驭这股力量吗？”
视频戛然而止。
李辰安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断章狗。”拇指一拨，滑向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