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镖师迈步上前,挡在众人面前。刀疤脸开口了,声音跟铁块撞地似的:
每人再交一两银子,赶紧的,别磨蹭。
不交,我们就不管了,让土匪自己搜身。到时候丢了什么,都跟我们没关系。
李二狗眉头拧成个疙瘩,憋不住了:
山下茶棚老板明明说,交了一两二钱保护费,就保我们安全过山。怎么上山还要加钱?你们这不是坑人吗?
刀疤脸斜了他一眼,像看个傻子:
我们只保你人活着,不保你钱还在。
交不交随你。
不交,等下土匪搜身,银子搜走了,人挨了揍,别怨我们没提醒。
李二狗心里把这伙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镖匪一窝,连环坑。
山下一两二钱是进门费,山上再来一刀。他们算准了赶路的人惜命,不敢吭声。
李二狗咬了咬后槽牙,把火气压下去,伸手往怀里掏。指尖微动,从神石空间里摸出二两银子。自己一份,大壮一份,攥在手心,递过去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拿着,别找了。
有他带头,剩下的人也都蔫了。
一个个咬着牙,从怀里摸出银子,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交?
不交能怎么办,土匪的棍子还在旁边晃着呢,刚才那胖商人背上挨的一棍,众人都看在眼里。
王大壮脸抽得跟吃了苦瓜似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像蚊子:
太坑了…… 还没到军营呢,三个月饷银就没了…… 这以后可咋活啊……
李二狗拍了拍他肩膀,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他抬眼盯着土匪和镖师 ——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
独眼龙收钱,刀疤脸放话,女镖师站在那儿不动,光那身杀气就够压人了。这笔账,李二狗默默记下了。
镖师和土匪明摆着是一伙的。山下茶棚老板、石板村那帮人,还有独眼龙嘴里的 ,搞不好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李二狗心里发沉。这才刚出门,就被人扒了一层皮。往后的路,还不知道有多少坑等着他踩。
独眼龙收齐了银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大手一挥:
放行!
土匪们让开一条道,押着那二十来个被绑的男女,钻进了林子,转眼就没了影。林子里还传来几声哭嚎,很快也被风吹散了。
女镖师转身就往山下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刚才那场劫掠,好像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李二狗跟在队伍后头,心里翻江倒海。
头一回出门,被人骗得精光,卖到怡红院。
第二回出门,村霸、镖匪,一窝接一窝。
这世道,真他妈的烂透了。
想做个老实人,都他娘的没活路。
……
下了龙门山,三个镖师一句话都没留,看都没看众人一眼,转身钻进旁边的林子,转眼就没了影。
李二狗心里门儿清 —— 这伙人拿了钱就拍屁股走人,谁管你之后是死是活。
二狗,咱现在往哪走? 王大壮挠着后脑勺,看着眼前岔来岔去的路,眼睛都直了。
还能往哪走?去北岭州府,报到当兵。 李二狗拍了拍包袱,抓紧赶路,别耽搁。误了报到,咱俩都得玩完。
两人不敢歇脚,天不亮就上路,天黑了找个破庙或者驿站窝一晚。
啃的是硬邦邦的麦饼,咬一口掉渣,就着路边沟里的凉水往下咽。
夜里蚊子多,咬得人睡不着,王大壮呼噜打得震天响,李二狗却睁着眼,盯着房梁想心事。
…… ……
就这么走了三天,远远地,终于看见了北岭州府的城墙。
城门比他想象的高得多,青砖砌到顶,上头刻着 北岭州府 四个大字,每个字都比他人还大。
城砖缝里长着杂草,被风吹得晃悠,墙根底下有几摊发黑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城门口,士兵来回巡逻,披着甲,手里攥着长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二狗看着那些甲片在太阳底下反光,晃得人眼晕,心里突突直跳 —— 这就是州府,跟他们那个小破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进了城,李二狗眼睛都不够用了。
街道两边全是摊子,卖吃的、卖穿的、卖杂货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响。
炸油条的香味混着牲口粪的臭味,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路上人挤人,有穿绸缎的胖子,走路肚子一颤一颤的;有扛锄头的庄稼汉,裤腿卷到膝盖;还有穿号衣的兵爷,横着膀子走,没人敢挡道。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多人,头一回见这么热闹的地方。王大壮更不堪,嘴张着合不拢,东张西望,差点被一个挑担子的撞个跟头。
两人背着包袱,逮着路人就问府衙兵司在哪。绕了好几条街,问了五六个人,总算找着了 ——
一座青砖大院,门口戳着两个士兵,门楣上挂着块牌子,写着
两个字。进进出出的,大多穿着军衣,脚步飞快,没人闲聊。
站住!干什么的? 门口士兵一横枪,把两人拦下,眼珠子在他们身上来回扫。
兵哥,我们是来报到的新兵,这是文书。
李二狗赶紧掏出报到文书,双手递过去,脸上堆着笑,腰都不自觉弯了半寸。出门在外,该装孙子的时候就得装孙子,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士兵翻了翻文书,又瞅了瞅两人,挥了挥手:进去吧,找司兵执事办手续。
两人赶紧道了谢,低着头进了大院,穿过一条走廊,摸到了司兵执事的偏厅。
偏厅里,一个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留着两撇八字胡,正低头批文书。桌上堆得老高,他眉头皱着,看得很仔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大人,我们是来报到的新兵,李苟、王大壮。 李二狗拉了王大壮一把,两人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把文书递上去。
赵执事放下笔,接过文书,不紧不慢翻了一遍,抬眼扫了两人一下:
知道了。新兵报到,先去新兵营训一个月。
每月初一开训,三十结束。训合格了,再往各处镇边军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这批,是南方大营急招的。训完不用分,全部去镇南军,南方边境。
王大壮眼珠子唰地亮了,偷偷扯了扯李二狗的衣角,嘴咧得老大,压着嗓子兴奋道:二狗,镇南军!那可是真刀真枪打仗的地方,立了功就能升官!
李二狗的心却往下一坠。
南方边境,金龙国大军犯境,正打得热火朝天。刀枪不长眼,这一去,能不能囫囵着回来,都两说。他爹和大哥就是死在边境上的,连尸首都没找着。
大人,那我们啥时候去新兵营? 李二狗赶紧问,腰弯着,态度摆得很正。
还有两天就开训。你们俩,今天就去新兵营报到,先认认地方,准备准备。 赵执事说着,忽然抬眼,对了,你们俩有什么特长?会不会武功?
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娘的话立马蹦了出来 ——
你爹和你大哥,在军营里没啥大本事,就凭着一手好菜,当了伙夫。伙夫虽不起眼,可不用上战场拼命,命能保住。
眼下要保命,就不能露底。
修仙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有什么本事也得藏着掖着。真露了馅,被分到最前头当炮灰,那才叫完了。